這人卻是鐘慨。鐘慨聞知父親去世的噩耗,心中如煎似熬,怎能痛快?
祁瑩一怔,隨口道:“你這人怎麼這麼大的脾氣?有你這樣救人的嗎?兇巴巴的像尊惡神。你又不肯告訴我你是誰,我一個姑娘傢,大晚上的,也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隨隨便便地就跟着一個陌生男人走呀?”
鐘慨強抑住無名之火,壓低了音量道:“對不起姑娘,我心情不好,請你見諒。”
祁瑩望着那一張因激動有些變形的臉,心中不覺有幾分震蕩。她也說不出是什麼理由,乖乖地跟着那人走了。
兩人剛離去一會兒,兩個巡警和幾名保安衝進舞池,喝令道:“不許打架鬥毆。”痞子們一見,全都立刻老實起來了。
保安看了一眼痞子們,把臉連忙扭開,卻上前對汪洋嚷道:“你乾什麼你,不好好跳舞找你的樂子,打什麼架?說,是不是你小子挑的頭?”
痞子頭菈起地上的汪洋,拍拍他的臉蛋道:“我們沒打架,我們和他逗着玩呢。哥們兒,你說是不是?”
汪洋抹了一把嘴角上的血,說:“不錯,我們是在鬧着玩呢。”
巡警不悅地瞥了一眼汪洋。這種沒趣的場麵他不是頭一次遇到,受害人怕報復,往往忍氣吞聲。卻不知汪洋是別有他因。巡警指着痞子們道:“聽着,不許再胡鬧了。誰要是再敢胡鬧,小心我把他抓到局子裡去蹲兩天。”
舞廳經理隨即也趕了過來,朝痞子頭使了一個眼色,連忙走上前息事寧人地對巡警說:“沒事了,沒事了。一場誤會。純屬一場誤會。”又罵道,“太平盛世,是哪個搗蛋的報了警?惟恐天下不亂怎麼着?”(看精彩成人小说上《小黄书》:https://xchina.blog)
巡警見狀教訓了幾句,也就走了。
在路旁,鐘慨招手叫了一輛出租車,他急不可耐地打開車門,把仍有些猶豫不決的祁瑩先讓進去,他自己也低頭正要鑽入,不料後背蓦地讓人重重地拍了一下。緊接着一個氣憤的女聲喊了起來:“姐夫,原來真的是你!……”
鐘慨回過頭來。原來是小姨子那雨心。
那雨心這晚與幾個女伴相約來此跳舞,才走到門口,就見一個戴着大口罩的男人扯着一個女子飛快地跑了出來。那身形極為熟悉。她心下狐疑,找了個借口先讓幾個女伴進去,隨後一路觀察,跟蹤而至。
鐘慨鬆口氣道:“雨心,是你呀,嚇我這一大跳。”
那雨心氣咻咻道:“不做賊心虛你怕個什麼?好你個鐘慨,你這是唱的哪一出?英雄救美是不是?哼,我姐說你變心了我還不相信,沒想到真讓我姐說着了,你果真是色膽包天有外心了。”
鐘慨委屈道:“雨心,天地良心,你可不能冤枉我。”
那雨心內心裡一直暗戀着鐘慨,隻是礙於姐姐,這一層感情無法袒露,這時她見鐘慨背着姐姐在外偷情,此舉不僅傷害了姐姐,更嚴重地傷害了她的心。她用手指着車內,慾哭無淚道:“你別不承認,都讓我親眼撞見了,你和那女的手菈着手,甭提有多惡心了,你還敢狡辯抵賴!哼,我非得把你今天的醜行告訴我姐,讓……讓我姐跟你離婚……你、你這個人還有沒有良心?我剛剛接到我姐的電話,說鐘伯伯他……不幸去世了!姐姐說也給你打了電話。你在外偷情對不起我姐也就罷了,可你也不看看眼下是什麼時候,你不想着趕緊回傢,卻還有心思在這裡燈紅酒綠尋歡作樂……鐘慨,你、你還是人嗎你?……”
祁瑩想難怪此人剛才脾氣如此煩躁,原來是傢中發生了喪事。可既然這樣,他為何不趕緊回傢,卻還在這裡與自己週旋,他到底是何人?有何用意?她一邊暗暗思忖,一邊坐在車內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鐘慨眼圈一紅,眼淚就掉了下來道:“雨心,你誤會了……我……我是在……”
鐘慨真是有苦難言,當着祁瑩之麵,又不能貿然暴露身份和來意。
那雨心也流淚道:“我不想聽你的任何解釋,什麼事情能比自己的父親去世更大更重要?你馬上離開這個女的跟我回傢,傢裡大人哭小孩叫的,我姐一個人六神無主的,早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你知不知道?”
那雨心又衝着車內祁瑩跳腳嚷道:“呸,你這人也真不要臉,勾引人傢的老公。告訴你,他是我姐夫,是個有傢有室的人,他還是個警察,你就別做白日夢了。”
坐在車內的祁瑩聞言,心裡暗暗一驚。
鐘慨本想趁機接近祁瑩,取得她的信任,以便從她口中了解田鵬遠的情況,卻不料讓那雨心無意間說破,他急忙喝止道:“快住嘴!……雨心,你太過分了,你這簡直是無理取鬧。好好,今天我也不跟你說那麼多,你趕快回傢去行不行?”
誰知那雨心聽罷,不解鐘慨苦衷,反而更加暴跳如雷道:“我無理取鬧?笑話,真是天大的笑話。嫌我破壞了你們的好事是不是?哼,你在外麵背着我姐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還不讓人說,反倒說我無理取鬧。你還講不講理啦?”
鐘慨焦躁道:“好好,別鬧了,我求求你別鬧了,你先回去,幫我照顧一下你姐姐,我辦完事就回去。我沒有時間了,回頭我再好好給你解釋。”
說完,就要鑽入車內,卻讓那雨心上前拖住了胳膊。
那雨心斬釘截鐵道:“不行,你得跟我馬上回去。就算你對我姐真沒感情了,難道對你死去的老爸也沒感情了嗎?”
鐘慨仰麵向天,頓時淚飛如雨。他怔了半晌,然後飛快地抹了一把淚,黑着臉道:“你走開,我的事情不用你來管。”
他粗暴地推開那雨心,正慾再次鑽入車內,卻忽然發現車後座上已是空空如也。
鐘慨打了一個激靈,忙問司機道:“人呢?”
司機聳聳肩,道:“走了。從另一個門。”
鐘慨聞言轉向那雨心,沒好氣地問:“我背對着車沒看見,難道你也沒看見嗎?”
那雨心輕描淡寫道:“我當然看見了。”
鐘慨跌足道:“那你為什麼不及時告訴我?”
那雨心有些得意道:“怎麼,心疼了?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我巴不得她趕快走,走得越遠越好,走得讓你一輩子都找不到她才好呢。”
鐘慨覺得此時的那雨心真是不可理喻,他氣得不再去理睬那雨心,又轉向司機道:“什麼時候走的?”
司機指了一下那雨心道:“就在你們倆剛才吵架的時候。”
鐘慨又道:“她去哪兒啦?”
司機道:“我看她走了沒多遠,又搭乘上了一輛黑色奧迪車走了。”
鐘慨追問道:“還記得那輛車的車牌號嗎?”
司機漠不關心地搖搖頭。
鐘慨有幾分着惱道:“你怎麼讓她走了?她走了,我可不付給你車錢。”
司機舉起一張大鈔,不慌不忙笑道:“沒關係,那位小姐已經給過了。”
鐘慨乾了這麼多年警察,還沒有人能從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他回頭狠狠斜了一眼那雨心道:“都是你胡攪蠻纏,這下你滿意了吧?”
這時司機探出頭問鐘慨道:“哎,你還坐不坐車啦?不坐我可走了。”
鐘慨突然咬牙切齒道:“坐。”
說完,矮下身賭氣般一屁股坐到了車裡。司機旋即發動了車子,那雨心一愣,隨即氣得頭昏腦漲,口不擇言道:“怎麼,你還不死心,還想着去追她、去風流快活嗎?”
鐘慨擡起頭,衝那雨心突然大吼一聲道:“不!我回傢。我回傢……看我爸……”
話到最後,已是雙手掩麵,悲聲難抑。
祁瑩此刻正心事重重坐在那輛黑色奧迪車裡,身邊坐着衣冠楚楚的田鵬遠。
祁瑩道:“你怎麼又回來了?”
田鵬遠一副關切的口吻道:“把你一個人扔在那種地方,我怎麼能放心得下?我得有始有終完璧歸趙嘛。”
祁瑩經過這連番的折騰,已是身心俱疲,她淡淡地說:“那就謝謝你了。”
田鵬遠笑道:“跟我還用得着這麼客氣嗎?怎麼,還在想着汪洋?……想必你也看到了,汪洋的確已經是不可救藥了。瑩瑩,你對他可謂是仁至義盡了。”
祁瑩埋首不語。她此時的樣子充滿了憂鬱之美。
田鵬遠心中又癢,他頓了一會兒,又岔開話題道:“你知不知道方才那個人是誰?他為什麼會好心好意地救你?”
祁瑩扭頭看着田鵬遠,輕輕搖頭道:“不知道。他是誰?”
田鵬遠冷笑了一下道:“他叫鐘慨,是一個警察,專門負責緝毒的。”
祁瑩心裡又是一驚。
田鵬遠嘆了口氣道:“來者不善,他是別有用心呀!要是讓他從你身上順藤摸瓜,得知汪洋的事情,那汪洋可就徹底毀了。”
祁瑩沉思了片刻,然後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田鵬遠道:“切記,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他救你是想要利用你,從你嘴裡掏出他想要知道的東西。”
祁瑩回想起剛才對鐘慨產生的好感,道聲好險,差一點就讓人傢利用了。思忖間不知不覺出了一身冷汗。
田鵬遠瞥了眼祁瑩,不懷好意道:“瑩瑩,要不要隨我到別墅去,那裡清靜,我給你做幾樣可口的飯菜,吃完後你就在別墅好好休息休息。”
祁瑩搖搖頭拒絕道:“不。我今天太累了。還是把我送回雷迪亞公司吧。”
田鵬遠正想再繼續勸說,手機忽然響起,他按下接聽鍵,裡麵傳出歐陽筱竹軟綿綿的聲音:“喂,是我。吃過飯了嗎?你什麼時候回傢?”
田鵬遠一本正經道:“還沒有。臨時有一個緊急會議要召開,部署掃黃打非,也不知道會忙到幾點。也許會忙一宿也未可知。別等我,你先睡吧。”
歐陽筱竹不情願道:“我一個人實在是睡不着,鵬遠,這一陣子我老是失眠。就算是好不容易睡着了,也睡不踏實,老做噩夢,夢見你被別的女人搶走了,那女人長得是又年輕又漂亮……”
田鵬遠有點不耐煩地打斷妻子的絮叨,哄道:“別胡思亂想了,快睡吧。我馬上就要開會了。會議有紀律,必須一律關機。好了,我辦完事會盡快趕回傢的。晚安。”
田鵬遠聽妻子有氣無力地說:“好吧。那你早點回來。”隨後他就把手機關閉了。
田鵬遠自嘲地笑了笑,對祁瑩道:“怎麼樣瑩瑩,還是跟我到別墅去吧。今天晚上,我相信我會送一個好夢給你。”
祁瑩神色黯然道:“不。我真的好累,我想一個人安靜會兒。請你送我回公司去。”
田鵬遠望了一眼身心疲憊的祁瑩,竟也莫名地隱隱產生幾分心疼,當下心中盤算道,我不勉強你,我一定會把你征服,讓你乖乖地主動地對我投懷送抱。主意已定,遂大大方方道:“那好吧。我不勉強你,更不會乘人之危的。”
祁瑩一怔,這倒令她始料未及,她原以為他又會糾纏自己意有所圖。不由得感激地看了田鵬遠一眼。對他微微一笑。
這一瞥一笑直讓田鵬遠心花怒放。
車到了雷迪亞公司門前停下,祁瑩走下車,正待離去,又忽然被坐在車中的田鵬遠叫住了。祁瑩轉過身來,茫然地看着田鵬遠。
田鵬遠走下車,走到祁瑩麵前,頓了一下,目光癡迷焦渴地望着祁瑩的嘴唇道:“瑩瑩,能不能讓我吻你一下?”
祁瑩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正在猶豫間,田鵬遠已如醉如癡地向祁瑩的櫻唇吻了過來。
“不行。”祁瑩一着急,她臉色通紅,連忙伸出小手把田鵬遠的熱吻堵在了半途。
就在這時,一輛紅色夏利出租車徐徐從眼前駛過。車窗內,一個女人神情幽怨、目不轉睛地盯着二人。
田鵬遠背對着路麵,對這一切渾然不知。
祁瑩眼尖,餘光一瞥,她馬上認出了這位女士是誰。深入骨子裡的一種東西倏地竄了出來,她當下心念一轉,把手放開,回手指着自己光潔的額頭,對田鵬遠嬌羞道:“不許吻別處。隻許吻這裡。”
田鵬遠怔了一下,隨即欣喜若狂,他果然依言俯身在祁瑩的腦門上陶醉地深長一吻。
不等田鵬遠細細品味,祁瑩突然擺脫開田鵬遠的熱吻,似羞臊不已地轉身低頭,一言未發地跑進了大門裡。
田鵬遠目送着祁瑩腰肢款款,風擺楊柳般走進公司大樓,伫立片刻,隨即也心滿意足地上車,掉頭,汽車咆哮一聲,很快隱入茫茫夜色中。
那輛夏利出租車隨即也在前方停下,司機手扶方向盤,通過後視鏡問後座上的女人道:“哎,大姐,還跟不跟那輛車啦?”
女人把視線收回來,有氣無力道:“不必了。”
司機有些同情這個女人,打抱不平道:“你別怪我冒昧,我猜那是你老公對吧。這位大姐,我勸你也別太難過。眼下這種事海了去了。你想開點。你條件這麼好,大不了再找一個更好的。這世道,他媽的,有誰沒誰呀?……”
女人皺眉掏出一些錢,遞給司機道:“謝謝你了師傅。這些錢不成敬意,還希望你能把今天的這件事忘掉。”
司機接錢在手,興高采烈地邊數錢邊點頭道:“您也太客氣了。不瞞您說,乾我們這一行的這種事一年裡能遇上八百回,早就見怪不怪麻木不仁了。您放心,就衝這錢老大的份上,我今天絕對是失憶。”
這女人正是歐陽筱竹。
那雨心正要離去,卻聽得背後傳來一聲悶響,原來是汪洋被那幾個痞子七手八腳地擡着,下了臺階,重重扔在了舞廳外麵的空地上。
痞子們拍拍手,笑罵了幾句就轉身回去了。
汪洋無言地爬起來,歪歪扭扭地走了幾歩,又往前一撲,跌倒了。
那雨心同情心頓起,她走過去將他攙扶了起來。
那雨心擔心道:“不要緊吧?”
汪洋淒切一笑道:“死不了。要是死了反倒好了,解脫了。”
說罷,輕輕掙開那雨心的攙扶,又趔趄着努力朝前走。勉強走出了十來米遠,又“撲通”一聲跌倒了。
那雨心又連忙跑過去將他扶起。
汪洋睜開眼,目光哀傷地看了一眼那雨心道:“請你答應我叁件事……一、不要報警;二、不要送醫院;叁、不要管我。謝謝。”
說完,腦袋一沉,雙腿一軟,昏了過去。
那雨心此刻心內如焚,傢裡已是塌下了天一般,她需要馬上回去安慰媽媽和姐姐,卻不料在這個時刻,又讓她遇上這樣一件頗為棘手、左右為難的事情。
某一瞬間,她突然體諒到了鐘慨的苦衷。
那雨心雙臂吃力地攙着汪洋,兩人幾乎形同摟抱了。
恰在這時,小李子出現在她麵前……
本來沒有煙瘾的汪洋,在吸完田鵬遠送給他的那條煙之後,便煙瘾大發,慾罷不能。剛開始他並沒有覺察到是這煙裡有名堂,他又在樓下的小賣部買過幾盒煙,迫不及待抽過幾口之後,身體內仍是蟻癢不止,感到不能過瘾,他還隻道是田市長的煙好,還曾暗笑自己的人低嘴高。待他終於耐不住煙瘾的折磨,狠狠心買了兩盒同樣牌子的香煙,貪婪地吸到嘴裡,一支吸罷,如酒鬼飲水。他手顫抖着,一氣連抽了十幾支,直到舌頭發麻,還是難解週身之渴,更休說那煩惱皆抛物我兩忘的幻境了。
他心裡暗自一驚,一種不好的感覺不可遏止地湧上心頭。他始而懷疑到這煙有問題。
這天夜晚,他心煩意亂,獨自在街上漫無目的地來回亂走,身體內的齧噬聲如陣陣潮水不斷,心靈上的巨大痛苦更是難以言說。他隻有一個人默默地忍受這來自身心兩方麵的痛苦和煎熬。
走到夜精靈舞廳門口,聽到裡麵歌舞升平,輕鬆的音樂聲令他暫時得以忘憂。他生性內向,不喜交際,從未涉足過舞場,此時也不想進去。但音樂卻讓他着迷,音樂多是當下流行的情歌。更確切地說,是音樂中那纏綿的愛情讓他百感交集。
正徘徊苦悶中,一個販子模樣的男人鬼頭鬼腦地過來。他一到夜間,便如幽靈一樣出沒於歌廳舞榭間。彷徨無計的汪洋早已入他眼中,依照經驗,這種人理所應當地成為他捕獵的最佳對象。
他近前搭訕道:“先生,你好像不怎麼開心呀?”
汪洋瞧了他一眼,沒有理睬,接着要走。
小販伸手攔住去路,不愠不火笑說:“你別好心當成驢肝肺嘛。怎麼樣,想不想尋開心?我這兒有‘冰糖’,還有搖頭丸,要不要來一顆?”
汪洋怔住道:“什麼冰糖?我不要?”
小販有幾分不屑道:“這你都不懂,你也太有些落伍了。告訴你,這可是好東西,它可以解除你的一切痛苦,讓你忘掉所有煩惱,讓你‘飄’起來。看你心事重重的,怎麼樣,想不想‘飄’一把?”
汪洋明白了,這是個販賣毒品的小販。汪洋氣憤地拒絕道:“我沒有什麼心事,我快樂得很。你認錯人了。”
說完低下頭就走,走了幾歩,就聽見身後小販滿不甘心地說道:“沒關係,先生。咱們一回生二回熟,買賣不成仁義在,仁義不在信譽在。我叫阿叁,你什麼時候想飄了,就盡管來這兒找我好啦。”
汪洋一言不發地走了。他腳歩匆忙,如同逃避瘟疫一樣快速離開了。
汪洋知道,他如果不快點走,也許會真的駐留在那裡,去用生命和毒品作一場生死的交易。他身體內渴望的似乎正是這樣的一種東西。
汪洋又度日如年地忍耐了幾日後,他終於在一天晚上,懷着恥辱、放縱、自虐及慾證實什麼等等復雜心情找到了那個小販。
當他深深吸上一口後,一下子就找到了那種鬆弛空幻的感覺。他明白了自己染上的不是煙瘾,而是遠為可怕的毒瘾。同時他也最終證實了心中的猜測——田鵬遠送給他的那條煙含有毒品。
難道是田鵬遠有意加害?他實在不敢也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他想起當時田鵬遠曾說過此煙是他人所送。不知這是否為一個托詞。如若是真,汪洋忽然有些激動,那自己豈不是無意中替田鵬遠解了一場危厄?盡管代價沉重,也許自己會因毒瘾發作而死,但總算是得以報答了田鵬遠對自己全傢的一番深重恩情。汪洋思前想後,顧慮重重,若將此事捅出,則田鵬遠即使與此無關,卻也可能會招致收受他人賄賂之非議。他腦海中翻來覆去,置自身於不顧,首先為田鵬遠考慮得麵麵俱到,他惟恐自己一個不慎,冤枉了恩人,毀掉恩人的清譽和政治前途,那他日後將無顔麵對傢人以及自己的良心。
夜裡,汪洋輾轉反側,難以成眠,他耳邊又不時響起祁瑩對他說過的話。他內心充滿了矛盾和惶惑,他想祁瑩對田鵬遠的看法也許是對的。他起床下地,打開臺燈,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日記本來,如實記錄下了自己染上毒品的過程。寫到半截,他又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始東翻西找,終於從床下找到了一個殘存的煙頭,以及那條煙的外包裝盒,那上麵有田鵬遠的指紋。他要將煙盒煙頭和日記一起,在必要時作為證據交給祁瑩。
他萬沒有想到,這條煙的外盒上除了有田鵬遠和自己的指紋外,還有更早的祁瑩留下的指紋。
這條煙正是當初祁瑩在別墅裡送給田鵬遠,慾使其走向毀滅的毒品煙。老謀深算的田鵬遠收下煙後,多了個防範的心眼,把煙拆開取出一支後,秘密找人鑒定了一下,得知其中含有較高純度的海洛因,能使人快速上瘾。他不動聲色,把煙又重新封好。並且最終又轉手送給了汪洋。
翌日,汪洋一覺醒來,已是天光大亮了。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這是一張單人床,床頭迎麵的牆壁上懸掛着一個鏡框,裡麵是一張由電腦模擬下載的年輕女子畫像。汪洋定睛細看,依稀就是昨晚上前來攙扶自己的那位姑娘。難道這是來到了那姑娘的閨房?他連忙翻身坐起,又接着環顧四週,在依窗的書案上,還擺放着一張陌生的英俊小夥子的小幅相片,那小夥身穿警服,頭頂藍盾,躊蹒滿志地衝他笑着。
乍見之下,汪洋不由吃了一驚。
不消說,這是刑警小李子的蝸居。自那次在接警中心與那雨心不期而遇,小李子受到那雨心的捉弄,他絲毫不起怨恨和惱怒,反倒覺得她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壞壞的可愛。他懷着對那雨心美好的追憶,私下裡用電腦給那雨心繪制了一幅肖像,掛在室內,日夜相看,幸福無邊。
汪洋回憶昨夜遭遇,心中暗生感激。
他將自己睡過的床鋪整理好,然後悄然打開房門,不告而別。
鐘慨一傢籠罩在哀痛的氣氛中,經現場勘驗,鐘世傑的確係溺水而亡。傳說中布丁河今年的死亡名額不幸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臨時搭起的靈棚裡,鐘慨及其傢人垂首為鐘世傑守靈。謝虹忙前忙後,照應着前來吊唁的人們。
鐘慨心生疑窦,父親走得何其匆忙,這不得不讓他產生幾分懷疑。
那雨心攙扶着母親冷梅前來吊唁,冷梅凝視着鐘世傑的遺像,老淚縱橫。那雨心和姐姐那天心一見,心中酸楚,更是忍不住抱頭痛哭。
鐘慨將嶽母扶到內室的椅子上坐下,謝虹一見,忙遞過一盃茶水,請老人喝。冷梅端過茶盃,卻是難過得喝不下去。
鐘慨與冷梅淚眼相對,鐘慨悲聲問道:“媽,您還記得那次和我爸分手時的情景嗎?尤其是當時有什麼異常情況?請您仔細回憶一下,我總覺得我爸死得蹊跷。”
冷梅擦了一把眼淚,果然陷入了回憶。她一邊回憶一邊陸陸續續地說着,說到鐘世傑突然說有事起身離去,這時她說道:“好像有一個人從我們眼前經過,老鐘一見,就顯得魂不守舍的。那人走了沒一會兒,老鐘就走了。”
鐘慨迫切道:“那人長什麼模樣?男的女的?”
“樣子……樣子我可記不起來了……”冷梅皺着眉頭苦苦思索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說道,“哦,對了,我想起來了,是個中年男人,好像還戴着副墨鏡。”
鐘慨一凜,脫口道:“墨鏡?”
謝虹望着鐘慨,也一旁沉思自語道:“墨鏡……”
這時又有人前來吊唁。
鐘慨忙安頓好嶽母,走回靈堂,見是局長唐若飛在靈前默哀。他磕過孝子頭致謝之後,爬起身來,突然向唐若飛懇求道:“局長,我想對我父親進行剖屍檢驗。”
那天心聞言,擡起淚眼一怔,隨即對鐘慨哭道:“鐘慨,你瘋了?莫非你職業病又犯了不成?這開膛破肚的……讓咱爸怎麼上路呀?”
鐘慨聽妻子這麼一哭,悲情更是難抑,卻繼續毅然決然對唐若飛道:“請您答應我的這個請求。我想我父親在天之靈如果有知,他作為一個老公安,也一定會同意我的想法的。”
局長唐若飛在靈前伫立良久,他長嘆一聲,紅了眼圈道:“好吧。”
市局屍檢所在昏暗陰冷的地下室,推開解剖室的門,一股福爾馬林氣味撲麵而來。
在熒光燈的照射下,身穿白大褂的法醫葉向南正在做着準備工作。神情悲戚的鐘慨在唐若飛和謝虹兩人的陪同下,緩緩站在了鐘世傑的屍身前。
謝虹站在鐘慨身邊,望着解剖臺上腫脹的屍體,不知為什麼,她一點也不害怕。
“準備得怎麼樣了?”唐若飛詢問道。
“報告局長,已經全部準備就緒。”法醫葉向南回答。說罷走上解剖臺,操刀在手。
唐若飛回頭看了一眼鐘慨,征求道:“鐘慨,怎麼樣?咱們開始吧。”
鐘慨不言,怔了一會兒,他忽然朝着父親的遺體連連鞠了叁個躬,撕心裂肺卻又是輕輕地開口道:“爸,兒子對不住你老人傢了!……”
話聲甫畢,熱淚長流。
謝虹見狀,也禁不住偷偷抹起眼淚。
屍檢結果終於出來了。
葉向南向唐局長彙報道:“死者肺部有大量水腫現象,由此肺臟體積膨大重量增加,這是導致死亡的惟一原因。死亡時間應該在前天上午十一點鐘左右。”
“你可以肯定是溺水而死嗎?”唐若飛眯起眼睛問道。
“死者溺水死亡,這一點確鑿無疑。”葉向南停頓了一下,又遲疑道,“不過,令人可疑的是,死者肺部的水質與布丁河的水質不盡相同。”
鐘慨血往上湧,道:“到底是什麼水?”
葉向南道:“從化驗結果看,應當是全市統一供應的自來水。還有,死者頭部雖沒有明顯外傷,卻有腦震蕩痕迹,很可能是鈍器外裡綿紗之類撃打所致。”
唐若飛在地上踱了幾歩,沉聲說:“如此說來,鐘世傑同志是被人謀殺,而非失足落水。而且,布丁河也並非是犯罪第一現場。”
葉向南點點頭道:“很有可能。”
唐若飛把目光轉向鐘慨,沉緩道:“你懷疑是誰乾的?”
鐘慨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道:“田鵬遠。”
唐若飛道:“有證據嗎?”
鐘慨痛苦地搖了搖頭。
唐若飛上前雙手按住鐘慨肩膀,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卻是無言以對。待了一會兒,他蓦然驚覺道:“咦,小謝呢?”
鐘慨聞言,連忙擡頭看了看四週,發現剛才還在的謝虹,倏忽之間已不見了。
鐘世傑的確是被人謀殺致死。
程北可將鐘世傑誘至一處清冷的賓館外,卻並不急於進去。他站在門外的臺階上,擡腕看錶,那神情似在等待什麼人。不一會兒,一輛黑色小轎車如風駛至,隨即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同樣戴了副墨鏡氣宇軒昂地走了下來。
鐘世傑隱身在遠處,連忙定睛一看,心裡不由狂跳了起來。那人不是別人,依稀便是田鵬遠。
他掏出紙筆,迅速記下了幾個字,疊好,藏在身上。
田鵬遠和程北可見麵之後,卻隻是佯作不識,兩人交換了一下目光,然後一前一後,菈開數歩距離走進了賓館。
鐘世傑悄悄尾隨,見二人進了電梯,樓層數字節節上升,最後顯示在最高的頂層十八層停下。他瞧見左右無人,隨後也來到了十八層。
走廊裡靜阒無人,他小心謹慎地一邊走,一邊注意留神着每一個房間的動靜,終於在接近走廊盡頭的一間房裡,他聽到了裡麵有談話聲。
他把耳朵貼在門上,凝神谛聽着,同時用眼睛的餘光警惕地注意着週圍的動靜。裡麵聲音不大,隱隱約約的,似在密謀着什麼。
隻聽得程北可獻計獻策道:“田市長,我的意思是……這件事情刻不容緩,否則後患無窮,你一定要當機立斷,千萬不要有婦人之仁呀……田市長,孫子兵法叁十六計中有一計,叫做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咱們不妨……田市長,別再猶豫了,無毒不丈夫,常言道死無對證,隻有死人是不會開口說話的……”
程北可侃侃而談,畢恭畢敬地一口一個田市長稱呼着。
屋內田鵬遠卻似在踱歩沉思,半晌不語。
鐘世傑蹙起眉峰,心中暗暗思忖這二人又要做什麼壞事?他聚精會神,把耳朵更緊地貼在門上竊聽,一時間忘記了危險。
卻不提防此時田鵬遠並不在這間屋裡,屋內隻是程北可一人,這是他為了吸引鐘世傑的注意力而唱的獨角戲。相鄰的一間房門被輕輕地打開了,一個高大的男人手裡舉着一根纏裡着厚厚紗布的鐵棒,從鐘世傑身後蹑手蹑足地過來,照着鐘世傑的腦袋便是一下。
鐘世傑覺出了異樣,正待回過頭察看,卻隻覺得後腦勺上重重地挨了一下,緊接着眼前一黑,身不由己地軟倒在了門前走廊上鋪就的猩紅的地毯上。
程北可和打手一起,叁下兩下麻利地將鐘世傑拖入房間內,並隨手關上房門。
程北可在屋子中間來回踱了幾歩,然後徑直走到衛生間,他一言不發地打量着光可鑒人的大理石麵的洗漱臺,接着無聲地陰陰笑了起來。
少頃,他用水塞將肉粉色的洗臉池堵住,然後雙手同時擰開兩個水龍頭。兩股潔白的水柱激射而出,不一會兒,水池內便迅速地注滿了清澈的自來水。
待鐘世傑蘇醒過來時,他的雙臂已經被那個壯漢反擰在身後,程北可手裡捏着一張二指寬的小紙條,正興趣盎然地欣賞着。
鐘世傑一望之下,正是自己以備不測時藏在身上的那張紙條。不意被谙熟此中門道的程北可搜了出來。
隻見紙條上記載着:雄豐賓館。程北可!田鵬遠(?)下麵另起一行是日期:×年×月×日×時×分,時間精確到了分鐘。
程北可邊念邊戲谑地笑道:“田鵬遠。問號。鐘世傑,你果然上當了。不過你這個昔日自命不凡的檢察長還算有幾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老眼昏花不敢確認。現在,你睜大眼睛仔細看看,這裡根本沒有什麼田市長,不妨告訴你,站在你身後的這個小夥子叫小亮,是我豢養的一個打手,他不過相貌、身材略似田市長而已,我又把他加以一番訓練和包裝,使他看上去又添了幾分形似罷了,從專業角度講,還遠遠未到逼真和神似的程度。嘻嘻,這裡哪裡有什麼田市長,隻有我程北可一人在這屋子裡麵唱獨角戲。怎麼樣,我的錶演還過得去吧?是不是已經達到了以假亂真爐火純青的地歩?”
程北可念完,當着鐘世傑的麵,從上衣口袋裡摸出打火機。他點燃紙條,眯着眼睛觀賞着那紅弱的火焰舔着紙條,直至將那紙條一點點燒成灰燼。
鐘世傑怒發衝冠道:“你們想乾什麼?”
程北可慢條斯理道:“想乾什麼?想乾什麼你剛才不是躲在門外,已經聽得清清楚楚了嗎?你要是還不明白,我不妨再告訴你一遍,我們想要你死!”
程北可惡狠狠地向小亮一招手,身高力大的小亮隨即將鐘世傑的頭猛地按入洗臉池內。
鐘世傑隻覺得眼前茫茫一片水霧,窒息的感覺湧來,他劇烈掙紮起來,求生的慾望使他力量陡生,又猛地將頭從水中不屈服地高仰了起來。程北可見狀連忙撲上去,與壯漢一道死死按住了鐘世傑的頭。並再一次壓入水池中。不一刻,鐘世傑讓四隻手牢牢按住了頭顱,被兇殘地活活溺斃在洗臉池內。
程北可又從死去的鐘世傑身上摸出傢中鑰匙,交給打手小亮,並令其迅速潛回鐘世傑傢中,趁那天心等人尚在植物園內遊玩未歸,偷出鐘世傑平素釣魚所用的魚具。
其後,二人將鐘世傑移屍至布丁河,抛屍入水。布置了鐘世傑來此釣魚,不慎落水身亡的現場。
做畢了這一切,小亮蓦地想起了什麼,他從身上掏出鐘世傑傢中的鑰匙,笑着咕哝了一句,揚臂正待抛入水中,程北可見狀,連忙阻止。
小亮不解道:“都大功告成了,還留着這玩意兒乾什麼?”
程北可接鑰匙在手,深謀遠慮一笑道:“留着吧,也許說不定哪天它還能發揮餘熱,再度派上用場哪……”
二人在氣氛友好的笑聲中上了車,程北可一反來時,他口稱小亮累了,推讓其坐入後排座去休息,並搶先一歩坐進了駕駛座。
小亮渾身不自在地坐在後排座上,不好意思道:“程哥,這怎麼敢當?哪有讓大哥開車,當小弟的反而坐在後頭享受的道理?”
程北可不以為然道:“小亮,咱倆誰跟誰?今天你幫我完成了奇功一件,多有辛苦,我應當重重犒勞犒勞你。”
說罷,摸出一罐筒裝啤酒來,扔給後座上的小亮。
小亮忙不迭稱謝道:“程哥你太客氣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嘛。平常老受你關照,始終無以為報,這區區小事,還不是小弟我應當做的。”
他受寵若驚地打開啤酒,用感激的目光看了一眼程北可,隨即仰脖一飲而盡。
程北可一踩油門,驅車沿着布丁河岸向上遊荒寂無人的蘆葦灘駛去。
片刻之後,小亮手捂腹部忽然嚷痛起來。他另一隻手艱難地扶上程北可的肩膀,示意程北可停車。孰料,程北可頭也不回,置若罔聞。
小亮終於反應過來,又駭又憤道:“這啤酒裡有毒,你、你想殺人滅口?!”
程北可並不否定,他淡淡一笑道:“是。說實在的,在你身上下了那麼大的投資,我也舍不得讓你死,可是兔死狗烹,卸磨殺驢,這本是歷代用人之道,沒辦法,事出無奈,我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小亮,你應當體諒我的難處。”又假惺惺勸道,“小亮,這世界太苦,其實也沒什麼好留戀的,你就安心地、歡歡喜喜地去天堂吧!我向你保證,我決不會忘了你這位有功之臣,以後每逢你的忌日我都會給你燒紙的。”
說話間,小亮已經是痛得麵目扭曲,說不出話來,他如一隻龍蝦般蜷縮在後座上,突然身體一挺,七竅流血而死。
鐘慨強烈地意識到,父親的死必與自己正着手調查的案子有關。他腦子裡不斷迸出“田鵬遠”叁個字。他依稀覺察到父親多年來,始終在不懈地追查當年鴻圖造紙廠的那樁失火案。田鵬遠遇刺案發生後,父親暗中時刻關注自己,並且不顯山露水地幫助自己撥開迷霧。若不是父親的點醒,他不會那麼快就轉移偵破方向,反出人意料地將受害人田鵬遠納入視線。如今案情似乎剛有了一點眉目,父親卻突如其來地遭人謀害了。父親是個寬厚的長者,不拘小節,父子之間感情甚洽。鐘慨一直視父親為自己的良師益友。可父親卻從此永遠地離自己而去了。他身為一個刑警隊長,卻保護不了自己的父親,情何以堪?憤怒的火焰燃燒在他的全身。
他真恨不得立刻將田鵬遠的僞裝揭穿,把他繩之以法,可惜到目前為止,手裡還沒有掌握到田鵬遠任何有力的證據。他獨自埋頭走進隊裡的健身房,衝着一個懸掛的沙袋一通拳打腳踢,借此發泄着胸中難言的鬱悶。
這時,一個值班民警進來報告,說看守所方才來電話,稱謝虹隻身一人將蜘蛛提走了。看守所問她,她隻說是奉上級命令,要對蜘蛛實施突審。事後看守所越想越不對勁,故來電話詢問鐘慨是否確有其事。
鐘慨一驚,暗道了一聲不好。
謝虹從看守所提走了蜘蛛,一路上義憤填膺,徑直來到了市政府的市長辦公室。在門外的走廊上,她迎麵遇上了秘書小黃,遂問道:“田鵬遠在嗎?”
秘書小黃見過刑警隊的這朵漂亮的警花,隻恨無緣結識。今天謝虹從天而降,可謂天賜良機,秘書小黃正笑容可掬地衝謝虹點頭,卻聞聽謝虹對田市長如此稱呼,不由一怔,笑容半僵在臉上道:“田……田市長剛開完會,有些疲勞,現正在辦公室裡休息。”
謝虹一聽,猛拽一下身後的蜘蛛,也不理會慾對她獻殷勤的秘書小黃,一言不發地就要往裡闖。
秘書小黃急道:“小謝,你預約了嗎?影響了領導休息,我可吃罪不起呀!”
謝虹杏眼圓睜,瞪他一眼道:“黃秘書,妨礙了辦案,你更吃罪不起。”
秘書小黃還要阻擋,見謝虹來勢洶洶,不由自主地將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謝虹上前旋開門把手,將門猛然推開。她拽着蜘蛛一進門,隨即用腳後跟一磕把門關上。
此刻田鵬遠果然正將身子微靠在皮椅上,閉目養神。見一個年輕的女警察突如其來地闖了進來,連忙下意識地站了起來。說時遲,那時快,田鵬遠立足未穩,謝虹已經飛身衝到他麵前,她迅疾地掏出手槍來,猛地用槍口頂着田鵬遠的腦袋,喝問道:“說,是不是你害死的鐘老伯?”
小黃在門外一見,立時唬得腳酸腿麻、魂飛魄散,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機,馬上向公安局長唐若飛報告。
田鵬遠強自鎮定道:“你是什麼人?我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謝虹理直氣壯道:“我是刑警隊的謝虹,我來替我們鐘慨隊長討個公道。”
田鵬遠怔了一下,心中隨即明白了八九分,泰然自若道:“你原來是鐘慨的手下。我認識鐘慨,他是市公安局的刑警隊長,專門負責偵破我遇刺一案對不對?可是,我不明白,你怎麼突然間調轉槍口,把目標對準起我來啦?這是鐘慨的意思嗎?……還有,你剛才說什麼?他的父親鐘世傑同志難道過世了嗎?那位老同志不是一向身體都很硬朗嗎?我還記得他組織的義務普法宣傳隊……”
謝虹氣急敗壞打斷道:“你裝什麼蒜?你老實交待,你是怎麼樣害死鐘老伯的?你要是不肯說,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一槍打死你。”
田鵬遠威武不屈道:“你這是搞刑訊逼供,是搞莫須有!法律是講證據的,你憑什麼懷疑是我乾的?你這個女孩子,你也太冒失了。請你冷靜一點,我和鐘世傑無冤無仇,我為什麼要害他?如果你實在是蠻不講理,那你就盡管開槍好啦。我田鵬遠光明磊落,無愧於心,還怕你的威脅?你別忘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隻要你敢開槍,你作為殺害市長的兇手,絕難逍遙法外,必將繩之以法。不光是你,連同你的那位鐘隊長,也必定逃脫不了法律的嚴懲。”
耳聽田鵬遠的這一番大義凜然的慷慨陳詞,謝虹內心裡簡直哭笑不得,心說怎麼這一番話本應是自己對他說,卻怎麼被他搶先說了去,口中連聲說:“好好,你不愧是田鵬遠,能言善辯,真會顛倒黑白混淆是非。你今天休想抵賴,你要證據,我就拿證據給你看。”
說着,將蜘蛛菈到跟前,她指着田鵬遠對蜘蛛道:“你仔細看看,這個人你認不認識?”
蜘蛛看了看,搖了搖頭。
情急中,謝虹又從懷中掏出一副預先備好的墨鏡,給田鵬遠強行戴上。田鵬遠知道其用意,不禁心中暗笑,嘴上卻道:“我抗議,你這是濫用警權。”他故意抗議了幾下,然後乖乖讓她給戴上了。
謝虹扭頭對蜘蛛嚷道:“蜘蛛,把眼睛擦亮點,你不是最恨這個墨鏡嗎?你再好好看看,到底是不是他?”
蜘蛛又往前湊了湊,果真聽話地揉了揉眼睛,端詳了半天,仍是搖搖頭。
謝虹大失所望。她本來也沒有什麼證據,此舉隻是心中激憤,一時衝動,慾以武力迫使田鵬遠就範。卻不想田鵬遠處變不驚,絲毫不露破綻。她氣呼呼地瞅着田鵬遠,她堅信鐘慨絕不會無的放矢,可麵對老姦巨猾的田鵬遠,竟一時也無計可施。舉起的手槍也不覺緩緩地放下。
見謝虹一副黔驢技窮的模樣,田鵬遠立時便小瞧了這個年輕氣盛的女警察,連同她的那位素負盛名的刑警隊長,心說強將手下無弱兵,鐘慨料來也不過如此。他把墨鏡摘下,微微一笑道:“你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但你無端地猜疑我,就顯得有點不講道理了。也不知你是從哪裡聽來的風言風語,誤會了我,我要是個膽小鬼,那今天可就屈打成招了。鐘世傑同志我知道,他是個在公安戦線上奉獻了一生的老同志,我很敬重他,可惜好人不長壽啊。”
謝虹氣不打一處來道:“你別貓哭耗子假慈悲了。你別自以為你高明,我總有一天會找到你的罪證的。”
田鵬遠不卑不亢道:“如果你願意在雞蛋裡頭挑骨頭,那我也隻好奉陪。作為一個領導乾部,我願意時刻處在群眾、尤其是司法部門的監督之下。”
謝虹嘴上功夫怎麼及得了搞行政為業的田鵬遠,她顯得漸漸不敵,不由得惱羞成怒道:“田鵬遠,你別把自己打扮得像朵花似的,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田鵬遠正色道:“有理講理,不要出口傷人,更不要搞人身攻撃。作為一個執法人員,你這樣講話未免也太失水準了。我當然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我不是一個完人,我承認身上也有種種缺點,但我自信是一個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人。我現在倒懷疑起你的動機來,如若不是你判斷錯誤,頭腦發昏,那就是蒙蔽受騙,被人無形中當槍使了。再或者,就是你受人差遣,居心不良,想借此扳倒搞臭我。你說,那人到底是誰?他給了你多少好處?是不是鐘慨?唐若飛?或者是已經下野的孫毅然?……”
謝虹實在聽不下去了,她氣得直跳腳,再次舉起手槍吼道:“胡說八道,簡直是一派胡言!你放明白點,是你在審我還是我在審你?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你要是再不趕快坦白交待,一味拖延時間,胡攪蠻纏,那我可就要立刻為鐘老伯報仇,為青川市民除害了。”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身後突然響起一個冷靜的聲音:“別亂來。”
謝虹回頭一瞥,原來是鐘慨到了,不由得心中又驚又喜。
鐘慨過去將謝虹持槍的手臂輕輕撥開,從自己屁股後麵的皮套上摸出手槍,然後嘩啦一聲將子彈推上膛,沉聲對她道:“閃開,這兒沒你的事。這是我的傢事,讓我自己來解決。”
謝虹一怔,隨即明白了鐘慨的良苦用心,知她已經將禍闖下,無法收場,故將錯就錯換下自己。他這是不慾牽累自己,把責任一肩承擔。想到這裡,心中一熱。
鐘慨把槍一點點地又逼近了田鵬遠的頭。
田鵬遠不覺嚇出了一身冷汗,急道:“鐘慨,你有證據沒有?”
鐘慨坦言道:“沒有。”
田鵬遠又道:“你不要衝動。你要想清楚,你這樣做的嚴重後果。”
鐘慨道:“我想清楚了。大不了同歸於盡。”
田鵬遠愕然道:“你……你……”
鐘慨輕蔑地笑道:“你也有怕死的時候?”
田鵬遠聽了一怔,隨即緩緩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兒,視死如歸地朗聲道:“共產黨員都是由特殊材料制成的,粉身碎骨渾不怕,留得清白在人間。士可殺不可辱,既然你是如此的不可理喻,那麼,請你動手吧。”
鐘慨恨得牙根子癢癢,他真想即刻為父報仇,咬牙切齒說道:“好你個田鵬遠,你真是巧舌如簧,你真不愧是個天才的演員,如今死到臨頭了,還不知道改悔,還裝模作樣,在這裡大言不慚道貌岸然地演戲……好吧,那我鐘慨就成全你,咱們今天不妨來個大結局吧……”
色友點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