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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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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俠魂

小說章節

第一章 母子恩愛雲雨會
第二章 多年夙願一朝償
第叁章 二娘教子叁人浪
第四章 纏綿绯恻姐弟戀
第五章 蓬門從此為君開
第六章 連闖叁關爽爽爽
第六章 獻身以報赴江湖
第七章 依依不舍離別情
第八章 靈堂遇險謎中謎
第九章 丟卻性命也風流
第十章 至此方知江湖險
第十一章 佳人為何墮風塵
第十二章 道是無情卻有情
第十叁章 桃李爭春風流劫
第十四章 九陰淑女有慈心
第十五章 昔年倩女今長恨
第十六章 嬌娃俏婢齊獻身
第十七章 星宿魔教現江湖
第十八章 顛龍倒鳳樂歪歪
第十九章 冷艷烈花心意何
第二十章 鋒芒初露震群魔
第廿一章 淫母蕩女齊上陣
第廿二章 苗嶺叁仙送上門
第廿叁章 連番征戦樂淘淘
第廿四章 美人恩重情如海
第廿五章 鈎心鬥角鴻門宴
第廿六章 流水有情花有意
第廿七章 躍馬橫戈搗黃龍
第廿八章 連闖十關誰能擋
第廿九章 猛虎出柙勢難擋
第叁十章 命係天定不由人
第卅一章 一鼓作氣再闖關
第卅二章 誤打誤撞除淫賊
第卅叁章 二嬌上門投懷抱
第卅四章 情根深種胭脂淚
第卅五章 嬌花嫩蕊願君憐
第卅六章 開壇大典好猖狂
第卅七章 用心險惡死莫贖
第卅八章 女兒心事郎知否
第卅九章 道長魔消江湖平夜
第四十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第四一章 今朝久旱逢甘霖
第四二章 誰人能解此中趣
第四叁章 重溫舊夢樂悠悠
第四四章 母女同歡樂趣多
第四五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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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俠魂
作者:花間浪子
第卅四章 情根深種胭脂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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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未申初,二人相繼收功而起,由天乙子將前次入洞所遇,又計議如何淌人,拯人及擬定退路。幽谷峭壁,最低也高達四五十丈,中央一代的,更及六七十丈,尋常高手,瞻之膽顫,卻難不住華雲龍,但為防萬一,他們仍結了一條長達六十餘丈的山藤,懸於峭壁,空着下麵五六丈一截,以免為巡谷之人察出。

壁勢險峭,寸草不生,尚幸今夜烏雲蔽月,二人猱身援藤而下,降及終端,華雲龍才待縱身躍下,忽聽身下二丈處,隱隱傳來微響,心中暗道:“好險,原來壁下還有人藏身。”略一察看,已摸清壁下伏樁位置。

他朝在上的天乙子一揮手,身形斜縱,落在叁丈遠,恰是二處伏樁死角。但聽背後風聲飒然,知是天乙子已隨後縱落。這谷中雖是戒備森嚴,明樁暗樁處處,隻是別說華雲龍機智絕倫,那天乙子更是當年一教之主,江湖門道,精熟無比,如入無人之境,片刻工夫,已來至那囚洞之前。

隻見崖壁之下,一個石門封閉的圓洞,那座石門,右邊開了一個半尺方圓小穴,看來又厚又重,洞前,一排石屋,屋角懸掛着羊角風燈,照得洞口方圓數丈空地,異常明亮,不少魔教弟子,執刃巡邏,看那情形,連蝗蟲也難飛入。

華雲龍正在籌思對策,耳中忽然響起天乙子細若蚊蚋的話聲,道:“貧道即在他方弄出聲響,華公子請立刻開始行動,必要時,也隻有拚着驚動谷中之人,制住守洞者。”華雲龍點了點頭,暗忖,也隻有用這調虎離山之計。

但聽左側百餘歩,一聲輕響,似是石頭落地之聲,他才待掠至石屋。蓦地,一聲蒼勁的哈哈大笑響起,隻聽東郭壽的聲音道:“華雲龍,你不料千裡奔波,竟是自投羅網吧?天乙子,老夫要多謝你將姓華的領來了。”

華雲龍驚怒交集,暗道:“東郭壽如何得知自已星夜趕來的訊息,竟候在這裡?難道真是天乙子騙了自已?他心念電轉,揚聲道:“東郭壽,挑撥之語,何必多說,華某既入你算中,為何不速速現身?”

隻聽東郭壽喝道:“舉火。”隻見四週屋宇哄然應聲,忽然火光一閃,洞口週圍空地,頓時明若白晝,纖微難遁。

華雲龍遊目四顧,但見天乙子站在七八丈外,麵有惶惑之色,四週屋頂,站滿了魔教弟子,手執火炬。正中是腰圍紫燕蒼龍帶的東郭壽,兩旁分立腰圍銀龍的令狐祺、令狐佑兄弟,呼延恭,以及房隆。天乙子喟然一嘆,突然拔出背後寶劍,向華雲龍道:“華公子,貧道無以自解了,唯有……”

忽聽東郭壽笑道:“道兄何必再瞞華傢小兒,兄弟決定讓華傢小兒公平搏戦而死,偷襲之舉……”(看精彩成人小说上《小黄书》:https://xchina.blog)

天乙子怒湧如山,截口喝道:“住口。”

東部壽佯為訝異,道:“兄弟既已說出道兄身份,道兄何苦再裝做下去?”天乙子氣憤填膺,恨不得撲上前去拚命,心中痛悔,為平生所未有,這次邀華雲龍拯救陷身星宿派的高手,焉知是計,偏自己往昔惡名在外,連解釋都無由說起。

忽聽華雲龍沉聲說道:“晚輩信得過道長,東郭壽離間之言,何必聽他,請道長沉下氣來應敵。”他淡淡數語,天乙子聞言,胸中不由一暢,暗道:“華傢後人,肝膽照人,貧道雖為之死,可以無憾。”他本慾以死明志,這時也改變主意,願拼死護着華雲龍脫身。

華雲龍行若無事,雙目一掠,朝東郭壽道:“華某尚未就縛,教主未免得意得太早了些。”清音一頓,道:“令華某詫異的,教主如何得知在下必來?”

東郭壽見他在這歩田地,脫身難比登天,依然從容不迫,穩若泰山,不由暗暗心折,憐才之心,也油然而起,當下得意之色一斂,拂須一笑,道:“這要感謝通天教主了。”

華雲龍冷冷一笑,道:“教主一再挑撥,叁歲小兒亦欺他不得,未免自失身份。”

東郭壽暗罵:臭小子,看你的舌能再利幾時?將手一揮與令狐兄弟、呼延恭、房隆,跳下屋頂,餘下魔教弟子,依然包圍四麵。下了屋頂,東郭壽卻朝天乙子笑道:“眼下形勢異常顯明,道兄如與兄弟共圖鴻酞,固然歡迎之極,縱然不顧,也任由道兄遠走高飛,道見何必與華傢小兒一起?”

天乙子毅然搖頭,從容道:“貧道與華公子,義共生死。”

忽聽房隆獰聲道:“小雜種,你倒能推赤心於人腹,哼,這大概是華傢騙人效死之手段。”天乙子目光一轉,冷冷望了房隆一眼。

東郭壽見他的動態,知再勸也是白費口舌,麵龐一轉,朝華雲龍笑道:“華天虹技壓天下,老夫對他卻不甚心服,你年紀輕輕居然能令當年的通天教主,傾心賣命,老夫倒有些敬佩。”

華雲龍將手一拱,淡然道:“在下弩鈍頑劣,重增父母之憂而已,東郭教主謬獎了。”

東郭壽傲然笑道:“華雲龍,今日之勢,你自度如何?”

華雲龍淡然一笑,道:“今日華某想要生還,固是難之又難不過,教主弟子,必是死傷慘重,師弟們也少不得有一兩位,陪着華某上天堂或下地獄了。”

呼延恭見他處於如此險惡情況,仍談笑自若,心懷不忿,嘿嘿一笑,道:“華傢小兒,這番可無那白衣小子救你了,有什麼遺言?趁早留下,老夫看在你將死的份上,不妨代你辦到。”他迄今猶未察明,那白衣書生宣威,即蔡薇薇扮成。

華雲龍在岘山被呼延恭暗下虺毒,吃了不少苦頭,見他說話,怒火陡起,將手一招,道:“呼延恭,你出來,姓華的但憑拳掌,五十招勝不了你,就任你處置。”呼延恭受激不住,大踏歩走出。

此言一出,東郭壽卻心中大喜,忖道:“想活捉華傢小兒,困難之極,斃了他是萬分不得已之事,若可擒下他,嘿,嘿,那時天乙老道,也隻得俯首就範,不費吹灰之刀,捉住兩名絕頂高手,自是大妙之事。”想到這裡,他唯恐華雲龍翻悔,揚聲說道:“華雲龍,你若五十招勝得老夫師弟,老夫任你出谷。”

華雲龍斷然道:“咱們一言為定,五十招內不勝,我束手就縛。”

呼延恭心頭震怒,冷笑一聲,道:“姓華的,你說話可算數?”

華雲龍冷冷說道:“華傢後人,你幾時見說話不算話的?”

東郭壽含笑插口道:“華傢的人,一言為定,五師弟不必疑心。”

天乙子卻是大為發愁,君子一言,驷馬難迫,華雲龍若五十招內勝不得呼延恭,為保傢聲,勢必遵守諾言,事情若至那等境地,自己再拚,也成毫無意義了。他心中暗暗憂慮,但數日以來,卻知華雲龍貌若輕佻。行實穩重,沒有七八分把握,不至出此下策。魔教之人,卻人人以為華雲龍必輸。

要知那呼延恭,既是東郭壽的師弟,武功自非凡響,連東郭壽也自忖五十招內難以取勝,何況華傢劍法,天下無雙,華雲龍卻舍長用短,最重要的,半年前,岘山一戦,華雲龍雖在百招之上,險勝呼延恭一指,論真實功力,當在伯仲之間,這七八月,華雲龍進境再快,不信一至於此。

東郭壽老姦巨滑,見華雲龍坦然之態,暗暗忖道:“這小子再愚昧,也不至自取敗亡,莫非真有把握。”轉念下,又覺得華雲龍是已至絕路,挺而走險罷了。

呼延恭早忍不住華雲龍那輕貌之言,這時,震聲狂笑,道:“華某,老夫可要看看你近來練成什麼絕藝?”挫歩欺身,一拳撃去。

華雲龍猛一閃身,一掌砍向敵腕,飛起一腿,迳踢呼延恭丹田,冷冷說道:“武功是老樣子,對你卻綽綽有餘。”

呼延恭暗暗震怒,身形一閃,轉襲華雲龍左側,身隨掌進,強打猛攻,華雲龍掄掌反撃,招招皆是以攻還攻。連接數招,隻聽轟的一聲,兩人接了一掌,華雲龍身形一幌,呼延恭卻連退叁歩。魔教之人,齊齊聳然動容,呼延恭更是駭異,不知華雲龍功力何以進展奇速。

華雲龍冷冷一哼,雙肩一幌,探身欺上。呼延恭心頭氣餒,卻也隻有咬牙接招。忽聽東部壽峻聲喝道:“師弟緊守門戶,沉住氣打。”

華雲龍暗暗想道:“星宿派旁門左道,東郭壽心性狡詐,縱我五十招勝過呼延恭,未必肯守信……”他心念連轉,已打定主意拚一個是一個,好歹讓魔教元氣大傷。這般一想,殺機大熾,意存速戦速決,華雲龍麵寒似冰,掌勢倏變疾驟,圍繞呼延恭一陣急攻。

他徐州半載,將“天化答記”所載武功,又研練一番。呼延恭招式,皆能洞燭先機。呼延恭連連遇險,駭然大驚。招式一變,單以本門“五鬼陰風爪”和“通臂魔掌”應敵,情勢才略形好轉。隻聽華雲龍長笑一聲,“蚩尤七解”、“孤雲掌法”、蔡傢所傳“四象化形”掌法,交互施展,奇招展出,窮極變化。

展眼間,呼延恭沉重的喘息聲,由獵獵掌風中傳出。當年洛域中,華天虹初會東郭壽,東郭壽就以“天化答記”所得各種絕學,迫得華天虹幾無還手之力,而今歷史重演,卻是顛倒過來。東郭壽見狀,鈎起九曲山中,被華天虹逼得以“天化答記”贖命之恨,牙關咬得格格作響,但他心機深沉,強加隱忍,暗道:“呼延師弟再搪上十來招,也就滿五十招了,那時看華傢小子有何話說?”

但聽華雲龍沉聲喝道:“呼延恭看你還支持得了幾招?”話聲中,左手以奇兵突出之勢,疾點呼延恭“期門”穴右手暗藏主力,一掌拍撃過去。

呼呼延恭打得滿頭大汗,忽見他左胯略有一絲空隙,無暇思索,一招“小鬼推磨”,疾攻過去。忽覺眼前一花,華雲龍已不見形影,左肋下一縷勁風,逼體襲至。呼延恭自知無法避過,拼着換上一根,及手一掌,拍向華雲龍右肩。

他那“移穴聚氣震撼”大法,固可於間不容發之際,挪移穴道,且能反震敵人所加掌指之力,敵弱則弱,若強益強不過,逢上功力超過自己之記手,則雖仍可以反震,已身亦不免受傷,故試出華雲龍功力,他即不敢輕易讓華雲龍指掌沾身。

此時,迫不得自恃穴道不懼敵人制住,意圖兩傷,也算扯成平手。讵料,華雲龍自岘山一戦後,對他“移穴聚氣震撼”大法,費心研討破解之方,仗着華傢的“飛絮功”與“移穴聚氣震撼”大法,有異曲同工之妙,以他絕世聰明,淵博傢學,竟給他尋出破解之術。

忽聽華雲龍冷笑道:“我就試試你那不畏指的奇功。”指將及敵,忽然化點為拂,掃向呼延恭左肩。

呼延恭但覺數縷真氣,透體而入,侵入“少陽叁焦”、“陽明大腸”的手叁陽大脈中,不及轉念,悶哼一聲,昏了過去。華雲龍左手一抄,已將呼延恭挾於肋下。但見人影一幌,東部壽一掠丈許,五指如鈞,霍地朝華雲龍抓去。

天乙子怒喝一聲,長劍一振,縱身而上。令狐祺口中一聲厲嘯,一掌劈向天乙子,令狐佑、房隆,卻遲撲華雲龍。天乙子冷冷哼了一聲,長劍一挺,直向房隆太陽穴點去,招到中途,霍然掃向令狐棋,鬥然劍招一改,回削令狐佑。

令狐佑房隆,被逼回身應改,令狐祺也隻有匆匆避招,一招叁式,阻住叁人。天乙子昔年堂堂一教之主,武功經驗,兩臻絕頂,這一出手,短時間內,竟逼得星宿海的叁名頂尖高手,分身不出。華雲龍猛地撲閃叁尺,避過東郭壽一撃,怒聲道:“住手。”東郭壽充耳不聞,身形電掣,一拳撃去。

華雲龍右掌一招“孤雲掌法”,啪地一聲,硬接了東郭壽一掌,借力飄身丈餘,壓在胸中翻騰血氣,厲聲吼道:“東郭壽,你師弟的命不要了?”

東郭壽聞言,隻有止住身形,乾笑一聲,道:“有話好說,請先放下敝師弟。”

華雲龍一瞥天乙子,見他在令狐兄弟及房隆圍攻下,已岌岌可危,冷冷一笑,道:“教主請先命人停手,再說不遲。”

東郭壽頓了一頓,轉麵喝道:“住手。”房隆與令狐兄弟,本慾先合力廢了天乙子,聞聲不得不收招後退,天乙子身形一掠,與華雲龍並肩而立。

華雲龍待天乙子站定,始淡然道:“東郭壽,咱們剛剛的說定是作廢羅?”

東郭壽淡淡一笑,道:“老夫豈是食言之輩,你盡管走。”他語音微頓,詭笑一聲,道:“隻是天乙子得留下,他可沒包括約定之內。”

華雲龍想了一想,果然如此,心中暗道:“老匹夫,好狡猾。”

忽聽天乙子道:“華公子請先出谷,貧道隨後追上。”華雲龍情知他不過寬慰之辭,魔教高手眾多,天乙子單人雙劍,如何脫身?不由躊躇無計。

隻聽東郭壽道:“華雲龍意下如何?”

華雲龍劍眉微軒,道:“若在下必慾同行同止,教主以為如何?”

東郭壽冷冷一笑,道:“這樣是你違背約言,老夫攔阻,理所當然。”

天乙子浩嘆一聲,道:“公子盡管走,貧道還照顧得自己。”

華雲龍暗暗想道:“我若以呼延恭性命要挾,東郭壽怕會不顧師弟而圍攻,就是我一人離去,以他狠辣心性,哼,恐怕也會動手,此說不過是誘我入彀。”他智勇雙全,年紀更輕,深明人性鬼域,否則文太君也不敢命他下山探查司馬長青命案,肩負萬斤重擔,心念電轉,決定冒險一試。心念一決,忽以“傳音入密”朝天乙子道:“道長緊記,若你逃脫不成,晚輩此命也跟着斷送。”

天乙子楞了一楞,華雲龍卻向東郭壽道:“在下如約行事,隻令師弟須至谷口才可釋放。”

眾人均是一怔,不料他竟出此言,令狐佑哂道:“華傢的人,枉稱俠義領袖,亦是貪生怕死之輩。”

忽聽華雲龍喝道:“道長,闖。”身形一閃,已落足屋宇。

天乙子更不怠慢,隨之而起。那批防守四週屋宇的魔教弟子,見狀掌指刀劍齊施,襲向華雲龍,一時間,掌影蔽天,兵刃如雲,喝叱震耳,聲勢驚人。華雲龍心知略一遲滯,必被東郭壽等追上,那時脫困之機,俱成泡影,月形不停,舉起呼延恭的身子,猛地一掄。

那些魔教弟子唯恐傷了呼延恭,迫得撤招後退。華雲龍與天乙子,趁那一刹那之機,倏已脫出包圍。一陣搏戦之後,東郭壽、令狐兄弟、房隆之位置,已換成背向石屋,此時,東郭壽認為魚已入網,根本不介意,讵料,竟予華雲龍、天乙子可乘之機。

東郭壽怒發如狂,厲聲喝道:“華雲龍,那裡走?”縱身追上,卻反而被埋伏屋上的弟子阻了一阻。

令狐兄弟、房隆,也厲喝追去。隻見華雲龍與天乙子,風馳電掣,朝谷口射去。沿途魔教弟子,紛紛攔截,華雲龍後先開道,隻舉起呼延恭身子擋去,隻逼得那班弟子,收招不迭,投鼠忌器,連暗器也不敢施放。東郭壽怒急心瘋,狂呼道:“姓華的,你不要臉?”飛撲過去。

華雲龍敞聲道:“到了谷口,自然放下令師弟。”

霎時,幽谷之中,魔教弟子紛紛追逐攔阻,喝叱呼嘯聲亂成一片,人影幌動,兵刃的寒光閃爍。偏偏東郭壽將親傳弟子,武功較高的,設於洞側,那些守寨弟子,都是武功較次的,在這等束手束腳情況下,連阻擋二人片刻也難。

展眼間,二人已連越二道木寨,再過二道,即已出谷,那時龍歸大海,鳥脫樊籠,東郭壽隻有徒呼負負。他不愧一世枭雄,驚怒間,卻按住怒火,厲聲大喝道:“本教弟子,火速出手攔阻華傢小兒及天乙子賊道,呼延師叔之生死,不必顧忌。”

但聽嗤嗤連聲,星宿派的人,聞東郭壽命令之後,暗器盡皆出手,若狂風驟雨,射向華雲龍二人。華雲龍見挾持呼延恭,己無用途,頓將呼延恭軟癱的軀體,往地一抛,揚聲笑道:“東郭壽,你們師兄弟間,或許素來不洽,故你罔顧呼延恭生死。”揮掌震飛暗器,飛身上了第叁道不柵,喝道:“擋我者死。”

站在寨上的魔教弟子,雖知他厲害,卻不敢不攔阻,一人揮刀以“泰山壓頂”,猛然劈下,一人橫截敵腰。華雲龍右掌疾吐,一招“襲而死之”,撃了過去。那批末代弟子,如何接得住這“蚩尤七解”,兩人胸頭中掌,頓時噴血而亡。

天乙子長劍一揮,也斬了一名。百忙中,華雲龍抽劍回顧,隻見東郭壽在他們一滯之時,已接近叁丈,目光灼灼,似是怒極,令狐兄弟與房隆,又落後二丈。華雲龍哪敢怠慢,順手灑出一把碎銀,躍下木柵,與天乙子疾奔谷口。

幾個起落,已至第一道關口,華雲龍雙足一墊,身形才起,忽聽東郭壽陰森森的聲音,道:“姓華的,走向哪裡?”話聲中,華雲龍已感到一股冰冷的掌力,倏爾襲來。

他瞿然一驚,半空中,看也不看,回劍疾點,劍尖猶距東郭壽叁四尺,一絲勁氣,已射向他眉心。這一招劍氣取敵,淩厲絕倫,是華天虹二十年來,所創絕學之一,東郭壽驚疑交迸之下,心計不亂,吞聲忍氣,側身躲開,掌風也不由一偏,掠過華雲龍右肩。

華雲龍情急之下,施出練而未成的劍氣取敵,真氣一濁,那柵欄高達五丈,竟是難以躍上,心中暗叫不好。天乙子與他同時躍起,卻因東郭壽對華雲龍禦恨刺骨,反倒便宜了他,容他輕易驅敵登柵。他見華雲龍身形一頓,立刻袖袍一揮,斜托向華雲龍腳底,華雲龍略一借力,腳不離柵,飕地直縱出谷外。

天乙子一提真氣,飄身躍下,忽覺右腿上一麻,但聽獰聲狂笑道:“天乙子賊道,你中了本派五毒絕命針,已是命在頃刻了。”

天乙子牙根一挫,慾待返身拚命,忽記起華雲龍闖時所言,暗道:我死了不打緊,可別拖累他。他轉念之下,暗運內功,抵制毒力,急急追上。東郭壽等人,眼看功敗垂成,豈能甘心,東郭壽目如噴火,一聲令下,自令狐兄弟、房隆以下,盡出谷窮追。

然而,這霍山之中,林深菁茂,華雲龍與天乙子瞬即竄入一座林中,不見蹤迹。東郭壽癒想癒怒,明知再想困住二人,機會渺茫,卻下令星宿派弟子,五人一組,互相呼應,在谷外圍搜不已。

且說華雲龍與天乙子,奔入林中,天乙子忽然悶哼一聲,坐倒地上。華雲龍大吃一驚,蹲下身道:“道長何處不適?”

天乙子瞑目稍頃,張目苦笑,道:“這毒好生厲害,貧道怕不行了。”

華雲龍蹙眉道:“傷在何處?”

天乙子指指右腿,笑道:“貧道真怨向老兒。”

華雲龍撩起天乙子道袍下擺,但看膝下接以木棍,大腿上卻插着一根針,僅餘半分在外,色澤斑斓,顯係奇毒之物,他暗暗想道:“他雙腿已殘,而矯捷不遜,不知內情的,還不信他殘廢了。”心中在想,隨口問道:“向老前輩仙逝多年,道長還怨他什麼?”

天乙於哈哈一笑,道:“怨向老兒當年,齊根除去貧道的,是左腿而非右腿,否則就避去一禍了。”

華雲龍暗道:他在生死關,竟能談笑自若,這份胸襟,誰也難信出自當年的“通天教主”。轉念下,不由增多幾分敬意,笑道:“區區星宿派的毒藥,大概還難不倒在下。”他口中在說,手可不閒,由懷中取出兩隻玉瓶,拔出毒針,迅速將“拔毒散”敷上,又傾出兩粒“清血丹”,遞予天乙子。

“拔毒散”一敷上,天乙子但覺中針處,一陣清涼,張口吞下“清血丹”,笑道:“華傢丹藥,果真不凡,這條命又撿回了。”他方才傾力奔逃,未能全力抑毒,毒氣已侵入臟腑些微,服下丹藥,閉目運功,不再說話。

華雲龍忽聽遠遠傳來分枝拂葉之聲,眉頭一蹙,低聲道:“想不到東郭壽竟窮追不舍,晚輩先負你找一處清靜地方。”不待天乙子答話,將他背起,向東南奔去。

須臾,尋了一個隱蔽山洞,將天乙子放下,任他運功逼毒,華雲龍也席地盤坐洞口。他一坐下,頓時思潮起伏,回想脫險經過,饒他膽大,也不由暗暗心驚,東郭壽武攻在他之上,令狐兄弟、房隆、呼延恭,個個絕頂高手,若非呼延恭自恃“移穴聚氣震撼”大法,不懼敵人閉穴,華雲龍也難這般輕易得手,其他星宿派弟子,一流高手不少,此番脫險,實屬徼幸。

轉念之下,對東郭壽居然知他行蹤,搶先趕回,張羅設網,大感困惑,他暗暗想道:“丁如山、侯稼軒、賈少媛、宮氏姐妹,泄密自然不可能,那隻有天乙子之徒,嫌疑最大了。”

他也想到,很可能是天乙子上次露了行迹,令東郭壽戒備大起,也可能路上泄露得蹤迹,被東郭壽猜出去向。正當尋思不已,忽聽洞外傳來一個陰森森的聲音,道:“華雲龍,你出來。”

華雲龍心神一凜,回頭一看天乙子,見他頭上熱氣蒸騰,逼毒正急,鋼牙一咬,在洞壁匆匆留下數字,身形一長,撲出洞外。隻見星光下,個瘦若枯骨,臂長過膝,腰係銀龍,黃袍褛褴的老者,伫立麵前,恍若鬼魅。華雲龍強持鎮定,暗道:“幽谷未見申屠主,想不到這魔頭也來了。”

隻聽申屠主陰森森的聲音,幽幽地道:“華雲龍,你知老夫今夜亦在谷內否?”

華雲龍微微一怔,訝然道:“那你為何不出手?你在我自度決難脫困。”

申屠主道:“以多欺寡,老夫不為。”

華雲龍道:“你果然比你師弟們高明。”語音微微一頓,道:“你隻身尋來,那是要與我一戦了?”

申屠主微一颔首,道:“本來老夫未將你放在眼裡,隻是今夜見你在敝派中原總壇之中所現,突覺你在世,乃一大失策。”他語聲淡漠,似是殺華雲龍,乃是輕而易舉之事。

華雲龍劍眉一軒,方慾反唇相譏,轉念一想,忽又點一點頭,道:“憑你武功,配出此言,不過我打你不過,逃還可以。”

申屠主一怔,要知武林中人,寧願戦死,不肯敗逃,華雲龍卻說得自自然然,不以為恥。他一怔之後,漠然道:“你要逃,山深林茂,老夫還真奈何不了你,但天乙子逼毒未畢,你們俠義道中人,自不會棄友而逃。”突然衣袖一抖,一柄連鞘短劍,擲向華雲龍,道:“老夫還擒住一主一僕,姓薛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華雲龍一眼便認出那柄短劍,正是薛靈瓊所使,順手抄住,但覺虎口一熱,險些脫手,心中暗驚,冷笑道:“你自負前輩,竟對一個女子下手。”

申屠主乾瘡的麵上,微一抽搐,道:“你若應允與老夫一搏,不做逃遁之計,老夫立刻放人。”華雲龍暗暗心驚涼,想道:“他千方百計逼我動手,那是非殺我不可了。”

隻聽申屠主緩緩說道:“實對你說,元清和尚功力雖較我略高,但他妄耗真元,叁五載內,想要修復,不是易事,縱然復元,他年已老朽,去死不遠,聲望不夠,不足以為大害,你父親華天虹,武功德望,得天獨厚,不過,也不過一人而已。”語音一頓,又道:“你,有機智,有資秉,有膽有運,老夫……”

華雲龍脫口道:“你怎樣?”

申屠和殺氣滿麵,一字一頓道:“為星宿派萬世基業着想,老夫不容許俠義道後繼有人。”

華雲龍眉頭微聳,道:“承蒙看重,不勝榮幸。”

申屠主道:“你待如何?”

華雲龍斷然道:“華某成全你對師門的愚忠。”申屠主雙目一睜,精光景射,似有怒意,隨又哼了一聲,一語不發,轉身行去。華雲龍知道這一戦兇多吉少,隻是無論如何,不忍令薛靈瓊陷身魔教手中,暗暗一嘆,追了上去,揚聲道:“申屠主,你未帶人來?”

申屠主頭也不回,道:“向此搜山的弟子,我全遣他們回去了,天乙子的事,你勿須顧慮。”

華雲龍暗忖道:這魔頭不願以多淩寡,乘人之危,倒也是難得了。申屠主身法快似鬼魅,華雲龍展盡全力,始勉強跟上。這兩人是何等輕功,須臾,連越二嶺,來至一座竹林,穿林而入,隻見一塊土地上,孤零零的一座茅屋。

申屠主倏地立足,轉麵說道:“她們穴道被閉,就在屋內,老夫在峰上等你。”語甫畢,行去。

華雲龍略一沉,來到茅屋之前,伸手推門,木門“呀”的一聲,應掌而開。屋內漆黑似墨,但以華雲龍眼力,依然清晰可辨,但見當門一間草堂,置着一桌二椅,牆角一張木床,床上並肩躺着兩人,靠外一人,正是那薛靈瓊,唇若塗丹,鼻若懸膽,十足美人胎子,人雖躺着,一雙清澈若秋水的明眸,卻呆呆凝視承塵,這時,似是聽見聲息,秋波微轉。靠內躺着的,臉上傷痕累累,卻酣然入夢,正是那薛娘。

華雲龍一語不發,走上前去,輕輕在薛靈瓊天靈穴上撃了一掌。薛靈瓊但覺一股熱流,由百會穴緣脈而下,所過之處。舒暢萬分,被閉穴道,登時打通。她嬌軀一翻,坐起床沿。她已習於屋中黑暗,依稀看出華雲龍身形,覺得心頭淤塞,似有千言萬語,卻一字也說不出,玉麵神情,恍若大夢初醒,疑真疑幻。

華雲龍長長嘆息一聲,道:“姑娘感覺如何?”薛靈瓊聞言,美眸之中,突然迸出兩粒珠淚。華雲龍暗道:“她一主一僕,必身世淒涼,遭遇悲慘,再逢上申屠主這等魔頭,想來更受了不少驚駭。這般一想,心中憐惜之意大起,柔聲道:“在下援救來遲,姑娘受驚……”

薛靈瓊低聲道:“華公子……”不知如何,熱淚泉湧,恨不得放聲痛哭,但她個性堅毅,一抹淚珠,強自忍住。

華雲龍忽然念及與申屠主之約,瞿然一驚,覺得耽誤不少時間,暗道:我與申屠主一戦,十九必死,其他猶可,這“瑤池丹”卻關係中原武林千百高手,不可不妥為處置。轉念之下,而容一整,道:“薛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托。”

薛靈瓊含淚道:“公子有何吩咐?”

華雲龍緩緩說道:“此事關連中原武林極大……”倏然止住,暗道:薛靈瓊武功不高,身懷重寶,那是太危險了。

薛靈瓊看出華雲龍的心意已甚:“公子既信得過賤妾,所囑之事,誓死完成。”語音微微一頓,接道:“隻是賤妾武功低微,卻恐力有不逮。”

華雲龍微微一笑,心意巳決,將裝有“瑤池丹”的玉瓶取出,遞向薛靈瓊,道:“這玉瓶中有極為珍貴的靈丹,姑娘由此向西連越二道山嶺,在一處山谷盡頭,藤蘿隱蔽的洞中,可尋到天乙子……”

薛靈瓊駭異的道:“天乙子?”

華雲龍道:“姑娘勿須驚恐,天乙子而今已改邪歸正。”

薛靈瓊怔了一怔,道:“這麼近,華公子為何不親自交給天乙子?”

華雲龍淡然一笑,道:“星宿派有搜山之舉,姑娘小心點,萬一找不到天乙子,在下朋友,均可托付。”語罷,放下玉瓶,還有那柄薛靈瓊的短劍,一掌拍開薛姑娘穴道,掠身出屋,由竹林枝上,射向峰頂。

他辭色雖無異平時,薛靈瓊卻總覺有些不對,追出屋外,叫道:“華公子。”

隻聽華雲龍的聲音道:“姑娘保重。”

薛靈瓊微微一怔,返身進屋,匆匆抓起玉瓶,塞入懷中,將劍斜插腰際,即待出屋,忽又停足,回眸一望薛娘,見她兀自熟睡,薛靈瓊美目中,忽又珠淚滾滾,喃喃自語道:“這些日子,也真苦了你了。”銀牙一咬,不再疑遲,向華雲龍逝去方向疾追。

華雲龍展開輕功,何消盞茶時光,已登上峰頂。這霍山又名天柱山,其高可知,此峰更是卓然孤拔,上擎蒼天,四山環抱,盡在腳底,滿天北鬥,幾似可攀。隻見申屠主冷然凝立,有若幽靈,本來清幽的山景,恍惚籠罩了一層鬼氣,令人不寒而栗。

華雲龍將手一拱,道:“多勞久候了。”

申屠主細目一睜,道:“老夫卻奇怪你來的太快,你那情侶,安排妥了?”華雲龍見他誤以為薛靈瓊乃已情侶,卻也懶得解釋,將手一擺,道:“閒話少說,你若要見識落霞山莊的武學,現在就可開始。”抽劍橫胸,凝立如山,霎時,他已將一切得失禍福,忘得乾乾淨淨,隻存着激昂的鬥志。

申屠主也不敢小觀了他,平日慾睜還閉的細目,此際,光芒大盛。刹那,峰頂瀰漫了一片戦雲。隻聽華雲龍一聲大喝,健腕一振,劍罡四迸,攻出了第一招。這一招淩厲之極,申屠主卻冷冷一哼,道:“小子未臻化境。”欺身一掌,無視於那威猛劍勢。

讵料,華雲龍劍至半途,倏地到氣一斂,聲息全無,已襲近申屠主腰際。申屠主瞿然一驚,吸腹提氣,全身不動,倏爾移開叁尺,口中不由讚道:“好小子,配與老夫一戦了。”

華雲龍冷然道:“尊駕太看得起自己了。”他心中不由暗道:“這魔頭功力果真高得出奇,但憑一口丹田真氣移身,竟然猶可開口。”

這開頭一招,兩人都對敵手武功,重新估計,也精神陡長。申屠主略落下風,心中激起好勝之意,輕輕一哼,揮掌攻上。展眼間,一場武林罕見的激戦開始。十招一過,華雲龍已走下風,但他見狀,立刻采取守勢,一柄劍施展的若銅牆鐵壁,潑水不透,一任申屠主攻勢若迅雷疾電,狂風暴雨,始終支持着不敗。

申屠主攻了七八十招,未能將華雲龍撃敗,覺得以自己身份年齡,百招之內,若收拾不下華天虹之子,實是有失光彩之事。他心念轉動,忽然沉聲道:“華雲龍,老夫要在十招之內勝你。”說話中,掌勢倏變,繞華雲龍四外疾走,雙掌交劈,掌掌都撃在空檔。

華雲龍大惑不解,卻是絲毫不敢大意,嚴加防守。申屠主何等功力,瞬息之間,已繞了二叁十圈,忽然直欺中宮,呼的一掌撃去。華雲龍龜甲古劍一揮,斜斬而下,蓦覺四週似已凍結,寶劍斬下,不由一滯。高手相爭,何容有分毫差錯,但聽申屠主燦燦怪笑,一掌已兜胸撃至。

這一掌本是萬難躲過,總算華雲龍技藝機智,兩臻絕頂,自入江湖,屢經生死,倉卒中,左掌一扳,迎了上去,隻聽拍的一聲,兩掌已膠在一起。申屠主正慾如此,刹時內力泉湧,攻向華雲龍。華雲龍急運內力抵禦,右手劍順勢橫斷。中屠主左手一伸,扣向華雲龍腕脈。

華雲龍左掌抵禦申屠主真氣,幾盡全力,逼到此處,咬牙棄劍,戟指反點申屠主掌後“太淵”穴。在劍猶未落地,兩人一掌暗拚全力,一掌已連拆四五招。要知申屠主功力高過華雲龍,這是鐵一般的事實,華雲龍焉肯拼鬥內力,竭力慾改變眼前情況,隻是先機已被申屠主佔去,卻由他不得,又是拍的一響,兩人另一掌又復接上。

申屠主心頭大喜,全身功力湧出,慾一舉震斃華雲龍,讵料,忽覺真力向旁一滑,竟若泥牛人海。他心驚不已,忖道:這是什麼內功?要知這等拚鬥內力,決無取巧之法,須臾間,華雲龍竟能移去敵人內力,這是千古未聞的奇事,難怪申屠主驚疑。但他是何等人物,真氣一凝,華雲龍頓覺雙掌如托泰山,再難卸去。

隻是申屠主也無法立時撃潰華雲龍,隻覺華雲龍內力古怪之極,每敗退一分,就強勁一分,也癒難迫近。然而內功終在修為,盞茶不到,華雲龍汗流夾背,涔涔而下,渾身衣衫,盡皆濕透。申屠主遊刃有餘,暗暗留意華雲龍臉上,隻見他雙目神光益盛,似是癒鬥癒勇。

心念一轉,想起一事,忽然追悔不迭,忖道:在雨花臺那老和尚真元大耗,分明是為了渡與這小子,這一內力拚鬥下來,這子功力怕不陡增,老夫反倒作成他了。隻是勢成騎虎,他也罷手不得,決定趁華雲龍未完全承受元清大師所渡真元,盡快撃斃,若等他全部消融,則勝負殊難測定,心念一轉,拚耗元氣,全力猛攻。

華雲龍固然節節敗退,卻是敵強益強,苦苦撐着。轉眼兩刻已過,兩人依舊膠着華雲龍固是滿麵通紅,大汗如雨,申屠主也收起了那要死不活的神情。突然間,由峰頂四麵崖下,爬上來一玄衣少女,體態窈窕,婀娜多姿,腰際斜插一柄短劍,正是那薛靈瓊。她原來追着華雲龍而來,隻是她武功相差太遠,直至此時始至。

她遊目四顧,一見星光之下,兩人雙掌交接,凝立如山,不由一怔,再見華雲龍似是落了下風,芳心大驚,不假思索,拔劍撲上,朝申屠主背心刺去。申屠主冷冷一哼,她那柄劍不但刺不進申屠主背心,一股力道沿劍彈來,虎口破裂,短劍脫手飛去,嬌軀也被震傷倒退五六歩,手臂酸麻,幾乎提不起來,耳鼓也被震得嗡嗡作響。

她震驚未已,忽見兩人相接手掌,倏地分開,各自倒退兩歩,申屠主微一幌動,旋即站穩。華雲龍卻麵色蒼白,朝她望了一眼,嘴角一陣牽動,忽然噴出一口鮮血,身子往後倒去。薛靈瓊怔了一怔,突然哭道:“華公子。”熱淚雙流,奔上前去,雙膝一曲,跪倒華雲龍身旁,慾待將他抱起。

那申屠主原是閉目而立,運功調息,忽然睜目道:“抱不得。”

薛靈瓊微微一怔,轉麵道:“站開。”她似是不知申屠主是絕世魔頭,叱過之後,轉過麵龐,又張臂抱去。

申屠主怒氣一湧,右臂一擡,就待朝薛靈瓊螓首按下,但見她那玉麵如癡,心碎腸斷的樣子,竟感難以按下,改為揮出一股陰柔勁力,逼開薛靈瓊,冷冷說道:“他五臟破損,六脈支離,隻餘下一口真氣,護住心頭,一經移動,立時斃命。”薛靈瓊呆了一呆,忽然伏地痛哭。

申屠主卻漠然道:“丫頭,哭濟什麼事?真說起來,姓華的小子落至如此下場,還不是你害的。”薛靈瓊聞言,哭聲倏止,玉麵一仰,望着申屠主,現出驚疑之色。

申屠主見已引起她的注意,當下緩緩道:“你仔細聽着,老夫一生,無所謂善惡,憤世嫉俗,但對任何事情,絕不隱瞞真象。”目光一轉,望了麵如死灰,一息奄奄的華雲龍,接道:“對今夜這一戦實情,自也不願瞞人。”

薛靈瓊秀目一睜,暗道:“這一戦勝負已分,還有什麼實情?”忽然念及申屠主之言,華雲龍是被己所害,不由芳心一顫。

隻聽申屠主道:“老夫自信所為,遠逾華傢小兒,故逼他比拚內力,誰知……”他目中隱現迷惘之色,忽然問道:“小丫頭,你可知他所練內功,是哪一門的?”

薛靈瓊不加思索,道:“自是傢傳。”

申屠主搖首道:“老夫雖未悉華傢心法,卻可斷言,他所練非華傢內功,那力道若重重波浪,一道強似一道,且順逆相成,自動卸去敵勁,華傢內功,不似這等迹象。”語音微頓,道:“這可不談,那華雲龍仗着古怪內功,以無比毅力,強自支持,不過,這也撐不住多久,可是他卻癒拚內力癒猛……”

薛靈瓊脫口道:“奇怪。”

申屠主接口道:“那時,老夫才發覺,他曾受高人指點,以類似玄門“真元引渡”之術造就過,此舉正是融釋真元,收歸己用的大好時機……”薛靈瓊忍不住道:“什麼是“真元引渡”之術?”

申屠主望她一眼,緩緩說道:“本來內功一道,隻有靠自已苦練,循序漸進,但若有脫胎換骨的靈藥,又當別論,此外,若有絕代高人,不惜功行,將自己苦修真元,傳與別人,則亦可造成奇迹,佛傢灌頂,玄門引渡,均是這種方法。”薛靈瓊暗忖:這並不難。

申屠主似隻看出她心意,冷冷說道:“這種方法,看來容易,其實比靈藥還難,一則損已成人。二則絕代高人,代罕其人,最重要的,這些人不願自己弟子,不勞而獲。”

申屠主似是覺得離題太遠,道:“話說回頭,那時老夫後悔已遲,眼看持續下去,華傢小子大有反敗為勝的可能……”

薛靈瓊問道:“那……他為何……”申屠主將手一擺,不答反問,道:“是你偷襲老夫?”

薛靈瓊早對生死之事,視之漠然,聞言冷冷說道:“明知故問。”

申屠主不怒反笑,道:“丫頭,你可知道?老夫與華傢小子互拚內功之際,二人週身俱布滿護身真氣,一有外力相加,則兩人全力反震,遍數天下,何人能接得下我二人合力一撃?你不是自尋死路?”

薛靈瓊漠然道:“我仍舊活得好好的。”

申屠主哼了一聲,道:“你活得好好的?”忽然厲聲道:“你可知道?你為何現在好端端的?”不待薛靈瓊回答,又怒聲道:“你可知道?本來一名幾乎可以天下無敵的高手,將隨東升之日而出,被你一擾,卻驟爾夭折?”他聲色俱厲,有若變了個人似的,迥非適才鬼氣森森之狀。

薛靈瓊略一思忖,忽然花容失色,道:“莫非……”

申屠主接口道:“正是華傢小子為了拯救你一命,也不願如此勝我,故而落成這等狀況。”語氣之中,實隱有一份悲痛之意。

要知無論何等學問,幾可以稱為一代宗師之人,對於能繼其學的奇才,都自然有一種愛惜之心,這也可算是愛屋及烏,申屠主畢生浸潤武學,對於根骨奇佳,武功絕世之人,自是也有是心,隻是華雲龍既非出於星宿派,且是強仇大敵,那妒才之心,就壓住了憐才之意,但當華雲龍垂垂慾斃,仇恨一去,那憐才之心,就油然而起了。

薛靈瓊目光發直,遙望天際,玉容黯淡,嗫嚅道:“是……我害了他……想不到……”目光一垂,忽然瞥見墜落地上的龜甲古劍,她想也不想,皓腕一伸,拾起自刎。眼看寶劍自刎之下,這嬌若春花,艷若朝霞的少女,就得香消玉殒。

申屠主突然一把奪下,冷冷說道:“姓華的還未死,你犯不着如此急着陪葬。”

薛靈瓊呆了一呆,忽然仰麵問道:“你可以救他麼?”

申屠主怔了一怔,道:“老夫可保他十天性命,要救他除非參仙、靈芝一類靈藥。”

薛靈瓊滿懷希冀地道:“何處有參仙、靈芝?”

申屠主皺眉道:“這類天材地寶,可遇而不可求,你如何找法?”心念一動,忽道:“華傢名滿林,他自己傢中,或許藏有什麼奇珍,隻是縱然有,雲中山距此叁四千裡,十日之內,除非是飛,那是決到不了,況他傢中也未必有。”

薛靈瓊聞言,神智忽然一清,憶起華雲龍剛剛交給自己的玉瓶,說不定是什麼靈丹妙藥。她取出玉瓶,正慾拔開瓶塞,但她久歷江湖風險,熟識人情險惡,忽念申屠主就在身後。若瓶中果是起死回生的靈藥,申屠主豈有不奪取之理。

申屠主見她由懷取出一隻形式奇古的玉瓶,慾拔瓶塞,忽又止住,已知她心意,冷哼一哼,道:“老夫何等身份,豈能奪你之物,也罷,看在華雲龍是條好漢,老夫延他十日之命。”申屠主講罷,不待薛靈瓊答話,即走上前去,在華雲龍胸前連拍十七掌。

薛靈瓊見他掌掌均凝足功力,拍撃的皆是大穴,芳心抨然,凝目注視,不敢少瞬。隻見申願主拂袖發勁,將華雲龍翻了個身,又在華雲龍背上數穴,連拍十五掌,這次卻異常緩慢,最後一掌去向華雲龍天庭,忽然喘了一口氣,額上也現出汗漬。

薛靈瓊這才看出,申屠主為華雲龍延命十日,內力耗去不少,對這絕世魔頭,竟肯為敵人如此,芳心不覺暗感困惑。但見申屠主重將華雲龍翻過,由懷中取出一隻色呈碧綠的玉瓶,拔開瓶塞,傾出一顆大如梧桐子的黑色藥丸。

薛靈瓊忍不住道:“這是什麼藥材制成的?顔色這麼難看。”話聲甚低,有若自言自語。

中屠主鼻中哼一聲,冷冷說道:“老夫若要害他,何需如此費事。”俯身捏開華雲龍牙關,將黑色藥丸納入他口中,然後將華雲龍身體托起,轉身待去。

薛靈瓊驚叫一聲,霍然跳起,道:“你乾什麼?”

申屠主停住腳歩,轉麵向她,不耐地道:“憑你那點武功,豈能安然帶一個重傷的人下峰。老夫將他送返那座茅房,以後的事,就看你的了。”微微一頓,道:“究竟是婦道人傢的見識,疑神疑鬼。”

薛靈瓊玉靥一紅,上前兩歩,道:“索性請老前輩攜我同下。”申屠主一語不發,僅以右手托起華雲龍,左手握住薛靈瓊皓腕。

薛靈瓊忽又道:“稍等。”申屠主眉頭一蹙,大有不勝其煩之勢,但仍鬆開手來。

隻見薛靈瓊俯身拾起華雲龍的寶劍,再尋自己短劍,卻不見蹤迹,情知可能是震落峰下,那柄短劍乃是截金斷玉的寶刃,她素來心愛異常,眼下遺失,芳心痛惜萬分,隻是想起華雲龍傷勢,又淡然置之,匆匆走回。申屠主早已不耐,一把抓住她右腕,幌身下降。

薛靈瓊隻覺耳畔風生,略一注目四週景物,便覺頭暈目眩,根本腳不點地,卻未感不適,心中暗駭申屠主的武功,想道:“以這魔頭的功力,我隻有趁此時,冷不防刺他一劍,始有為華公子報仇之望,反正禍首是我,拼上一命也罷。”

轉念及此,小心冀冀的拾起寶劍,她早有預謀,寶劍未還給華雲龍,卻握在左手。突然間,她想起這一來華雲龍也勢必喪命,雖然華雲龍僅有十日之壽,但在她心目中,加是無比珍貴,不覺遲疑不決。她主意未定,忽然身形一止,雙足落地,申屠主放開了手,原來巳至那座茅屋了,暗悔失去唯一機會。

忽聽申屠主道:“丫頭,你剛才為何不刺下?”

薛靈瓊暗道:“他原來已是察覺。”心中有氣,怒道:“我是覺得你這條賤命,就算再活上百年,也抵不上華公子一日,可不是畏懼你的武功。”

申屠主不怒反笑,道:“丫頭果然癡情,隻是老夫不懂,你為何還叫那小子華公子?”

薛靈瓊雖然苦心慾碎,也不由玉麵通紅,急道:“你別胡說,我與華公子沒有半點關係。”

申屠主哼了一聲,道:“口是心非。”

薛靈瓊怒道:“哼,他是堂堂天子劍之子,身世煊赫,我不過一個是微不足道的女子……”突然,一陣身世之悲,泛上心頭,再念起華雲龍傷勢,心灰意悚,倏然而泣。

隻聽申屠主漠然道:“你與華傢小子交情如何,老夫也懶得過問,好好讓他活幾天,有何後事,交待清楚。”低頭一瞥華雲龍,道:“他五臟離位,治癒形同夢想,送還落霞山莊,亦不可能,你安心陪他住在這裡,老夫去阻人騷擾。”話罷,將華雲龍放下,幌身已自不見。

薛靈瓊急抱起華雲龍,喃喃罵道:“申屠老鬼可惡,夜深霧重,華公子重傷之下,如何能再感風邪?”

話聲甫落,眼前一花,申屠主忽又出現她麵前,淡淡看她一眼,緩緩說道:“等他醒來,你告訴他,老夫亟望他傷勢痊癒,與老夫再戦一次。”

薛靈瓊漠然道:“我記得告訴他,你快請。”申屠主對她連番無禮,居然都忍下了,冷冷一哼,身形一閃,霎時失去蹤影。

忽聽薛娘的聲音道:“小姐,華公子怎樣了?”

薛靈瓊強忍悲痛,轉麵道:“他命若朝露,卻是為了我……”淚珠一湧,哽咽難言,抱着華雲龍,前屋內走去。

薛娘創痕滿布的臉上,顫動一下,跟着跨進門口。隻見薛靈瓊小心翼翼地將華雲龍放置榻上,解下劍鞘,將寶劍納入,美眸一轉,見床頭壁上,即有一釘,當下掛好。然後,幫華雲龍脫去鞋襪,蓋上衾被。薛娘以為她事已做完,方待呼喚。

但見薛靈瓊立起嬌軀,端祥一陣,又理了理衾枕,一舉一動,溫柔之極,細心無比。諸事已畢,看看華雲龍再無感到絲毫不適,她緩緩坐在床沿,一雙秋水明眸,呆呆望着華雲龍,良久,一動不動。薛娘候了半晌,忍不住低聲道:“姑娘。”她喚薛靈瓊相隔不及五尺,怎耐薛靈瓊宛如不覺,並不知她這忠心耿耿的女僕呼喚。

薛娘略為提高聲音,叫道:“姑娘……”

薛靈瓊目光不瞬,將手一擺,道:“別吵。”

薛娘楞了一楞,見她似是除了華雲龍,渾忘天下萬物,靈機一動,道:“華公子醒來之後,需要什麼?姑娘可準備了?”

薛靈瓊聽見起首“華公子”叁字,倒將話聽進去了,“嗯。”了一聲,道:“你去看看廚下有何食物,送來就是。”口中說着,秋波依然直直盯在華雲龍麵上。

薛娘暗道:“唉,這姓華的害人不淺,姑娘如此,怎生得了?”想了一想,隻得朝廚房走去,過了一劾,托着一個木盤轉回,盤中兩碗熱粥,叁個小菜,兩副筷子,行到薛靈瓊身後,道:“姑娘,送來了。”

隻聽薛靈瓊道:“他還未醒,等一等。”

薛娘醜怪的臉孔,顫動了一下,道:“姑娘先吃點吧。”

薛靈瓊道:“不必。”薛娘楞了一楞,暗暗嘆息,無奈之下,隻有將草屋中那張桌子,移到床邊,放下木盤,她也在一旁木凳坐下,留意着小主人動靜。

深山豈有更漏,叁人兩坐一睡,不知不覺間,蠟燭燃盡,屋外鳥鳴嘤嘤,天色已亮。忽聽華雲龍長長噓了一口氣,霍然睜開雙目。

薛靈瓊驚喜交集,道:“你醒了。”

華雲龍暗一運功,但覺真氣竟是難以運轉,臟腑破損不堪,命在旦夕,心中暗暗震驚,卻淡淡一笑,道:“申屠主何在?”以肘支榻,掙紮慾起。

薛靈瓊連忙伸手按住,道:“你傷勢極重,不宜多動,還是躺着的好。”

華雲龍微一用力,即覺頭暈胸悶,心知不能妄動,重新躺下,笑道:“這種滋味,平生第一次嘗到,也算有緣。”薛靈瓊見他毫不將生死放在心上,想起申屠主之言,華雲龍僅有十日之命,芳心如絞,眼淚若斷線珍珠,滾滾下落。

華雲龍微微一笑,道:“你性情堅毅,平日輕不流淚,何事令你如此傷心?”他身在傷中,猶溫言慰人,薛靈瓊益難忍耐,忽地跪在地上,螓首深埋床沿,痛哭失聲。薛娘站起身來,口齒一張,似慾出言,忽又閉住,默然一嘆,眼眶含淚,悄然退出。

華雲龍轉過麵龐,柔聲道:“你有什麼委曲,不妨說來聽聽。”

薛靈瓊哭道:“我恨。”

華雲龍眉頭微蹙,道:“恨什麼?”

薛靈瓊抽咽道:“恨申屠主。”

華雲龍笑道:“他欺負過你,又震傷了我,該恨。”

薛靈瓊斷斷續續地道:“更恨我自己。”

華雲龍含笑道:“這就不該了,人哪有恨自己的?”

薛靈瓊顫聲道:“還恨你。”

華雲龍雙眉一蹙,隨即舒展,側臥榻上,微一點頭,道:“必是我那裡得罪了你……”

薛靈瓊螓首一擡,垂淚道:“我恨你,恨你為何要顧及我的生死,不乘機斃了申屠老魔,我死了倒也乾淨,免得在這世上受罪。”

華雲龍笑道:“常言道,好死不如歹活,這世上雖有惡人,不失可愛。我雖慘死,依然戀戀難舍,你正當錦繡年華,如何說出這等喪氣的話?”薛靈瓊又低頭啜泣,華雲龍見勸她不住,暗暗皺眉,心念一轉,道:“你擡起頭來。”薛靈瓊溫馴地擡起螓首,茫然不解其意。

華雲龍目光一轉,仔細打量她含淚梨頰一番,一本正經道:“你哭的時候,比笑的時候還要好看,我以往沒有機會,而今有福得觀,這個傷可算是值得了。”薛靈瓊想不到他在這等情況,還有閒情逸致,留意此事,不禁啼笑皆非。

適時,薛娘端了一盤熱氣騰騰的粥飯、小菜進來,將原先冷卻的菜飯換過。薛瓊靈經華雲龍這一挑逗,悲痛稍殺,聞得菜飯香氣,飢腸辘辘,暗道:“他也必是餓了。”轉念之下,扶起華雲龍,將枕頭靠起,讓他半躺半坐榻上,取過飯菜,以湯匙舀着,送入華雲龍口中。

華雲龍暗道:“她明明飢餓非常,卻先顧及我。”當下將頭一搖,道:“你先吃,我還不餓。”

薛靈瓊柳眉一颦,道:“假如你不先吃,我怎能咽得下去?”

華雲龍笑道:“你不吃,我也無胃口。”

薛靈瓊忽又泫然慾滴,道:“你落到這等地歩,都是我害的……”

華雲龍連忙笑道:“也罷,我就吃。”擡臂慾自行取食,卻覺手酸骨軟,顫抖不巳。

薛靈瓊見一個叱咤風雲的高手,而今變成舉足動手都困難的人,芳心如割,險些又要落淚,卻恐引起華雲龍不悅,連忙轉麵,偷偷抹去,轉過麵龐,強泛笑靥,道:“你也不必再拘小節,將就點吧。”華雲龍苦笑一聲,隻得就薛靈瓊手中湯匙吃食。

薛靈瓊邊喂他吃粥菜,邊將他昏迷後,發生的事,說了一遍,隻將申屠主說他隻有十日之壽的事,改成慢慢調養,可以痊癒,隻是如何瞞得過華雲龍,但他卻不說破。兩碗喂畢,她也說完,華雲龍嘆道:“那申屠主竟肯使出“天魔附體”之功,替我療傷,也算一奇。”

薛靈瓊柳眉一蹙,道:“天魔附體?聽來鬼氣森森的,會不會在你體內留下暗傷?”

華雲龍笑道:“名雖難聽,卻是魔教最上乘療傷手法,申屠主大概不致如此下作。語音一頓,道:“投桃報李,以後我也得救他一次。”

薛靈瓊暗道:“你已命至須臾,還能救人麼?”心如刀割,口中卻笑道:“那老魔頭,死了算便宜,救他則甚?”

華雲龍淡淡一笑,道:“受人之恩,豈可不報?”

薛靈瓊道:“那魔頭活着,又不知要害死多少人?”

華雲龍道:“不然,我看他自負極高,等閒人不肯出手,隻要折服他,必是隱遁不出,不致釀成大害。”

薛靈瓊見他說話到此,麵現困頓之色,忙笑道:“你躺下休息如何?我也要進餐了。”華雲龍重傷之下,虛弱不堪,確感疲乏,當下略一颔首,薛靈瓊連忙扶着他,緩緩躺下。須臾,華雲龍沉沉睡去。

薛靈瓊呆呆地望着他,卻未進食,不知在想些什麼,櫻唇露出了微笑,片刻,花容忽又一變,眼淚簌簌落下,卻恐驚醒華雲龍,不敢哭出聲來。薛娘一直在門外注意着她,睹狀奔入,道:“小姐,你這樣下去,怎麼得了?”

薛靈瓊淒然一嘆,低聲道:“薛娘,他死,我也死。”

這兩個“死”,若千斤重錘,猛然敲在薛娘心上,她失聲道:“死?小姐,你瘋了?”

薛靈瓊臉龐一轉,玉麵一片堅毅之色,道:“我清清楚楚。”

薛娘醜臉上焦灼之極,道:“小姐,這太不值得了。”

薛靈瓊淡然道:“有何不值得?”

薛娘道:“華傢這小子根本是個花花公子……”

薛靈瓊冷冷截口道:“不準侮說他。”

薛娘一怔,亢聲道:“他本來處處留情,心中未必有小姐。”

她語聲陡高,薛靈瓊恐吵醒華雲龍,回眸一顧,見華雲龍酣然入夢,放下是心,轉麵漠然道:“你去歇息,這事不必談了。”

薛娘楞了一楞,她是薛傢世僕,親眼見到薛靈瓊長大,知她主意既定,屹如山嶽。暗道:事要從根本着手,不如殺了這華雲龍,心念轉動,充滿殺機的目光,不由瞥向華雲龍。

薛靈瓊見狀,芳心大急,道:“你假如對華公子不利,我立刻死給你看。”薛娘恐怖的臉上一陣抽搐,咬牙不答。

薛靈瓊冷冷說道:“你當我說着玩的?”

薛娘忽然嘶聲道:“姑娘忘了老爺了?”

薛靈瓊蓦地呻吟一聲,雙掌捧心,似是痛苦萬分,大大的喘了一口氣,悲聲道:“你先出去,我想……想……”薛娘見狀,也是含悲落淚,不再說話,慢慢走出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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